第三章

喉咙里蔓延出血腥，许清禾分不清这通从哪儿来。踉跄走到门口时，楼下地砖上只余下一滩血污，和一枚她前不久送给小雯，说要给她做嫁妆的金镯子。那小丫头到死，都念着她的未来。可她自己，再无未来。许清禾跌坐在地上，地砖冰冷，远不及人心寒凉。胸口经风一吹，她再抑制不住，一股刺眼的红从嘴角滑落。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小雯在朝她招手。然后，越走越远。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就那样，凭空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没来过。……再睁眼，许清禾是被疼醒的。喉咙里，火烧一样的痛。她捂着眼睛，本能的叫‘小雯’。第三声出口仍旧没有回应时，她才猛然回神。小雯于昨天，就没了……被她曾经挚爱的男人，活生生给逼死的。就因为，小雯帮她说了几句话。她捂着眼睛，数不清的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几乎要把她的心整颗腐蚀。她还是强撑着收拾了自己出门。小雯跟了她十六年，生前护不住她，死后，她想给她一处安生之所。没曾想，她还才出房门，外头的人先找到了她。说外头有个火急火燎的人，说是许家的司机，有急事要见她。时隔半年，再见娘家人。来不及过多寒暄，那司机见了她就直说了来意。“许老太太得病，没多少日子了，会诊的专家说，要是能搞到覃老中医留下的药丸，可能有一线生机，小姐，求你救救老太太。”几年前谢凛带她去星城旅游，路上遇到覃老中医帮他解了燃眉，事后，覃老中医登门道谢，送了他们两颗祖传能救命的药丸。谢凛之前车祸用过一颗，如今还剩一颗。许家早在谢凛决定给曲夏办婚礼起，就和许家闹僵，如今只能托她去求。可谢凛根本不见她。她等了他一整天，最后在别墅门口将他拦下。她才吐过一回血，开口都没多少力气。可她还是强撑着：“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把覃老中医留的药丸给我，救救我祖母。”谢凛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陌生至极。“许清禾，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非要断了夏夏的后路你才肯罢休？”他语调冰冷，眼里情绪按捺不住的翻滚。许清禾不懂。她来求药，怎么又和曲夏扯上关系。谢凛看懂她的茫然，面上神情更冷。“昨天你让保姆拉走家庭医生，害她疼了半天，今天，医生才说夏夏的病要配着覃老的药丸才能根治，你后脚又来求药，许清禾，你就这么容不下夏夏，非要置她于死地？”好一句质问。许清禾稍稍仰头，看进那双失望至极的眼。半天，才扯出一抹含泪的笑：“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谢凛眼神冰冷刺骨：“是啊，我也想知道，善良如你，怎么就成了这样善妒的毒妇。”他深吸口气，握拳的手逐渐收紧：“你走吧，今天我只当你没开过这个口。”许清禾抬头看着他，心里万般苦涩。“我不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祖母情况如何，你找人去一问就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她背脊挺直，她没干过的事，她从来不认！谢凛眼中终于有了动容：“行……”“不好了先生！”谢凛还才开口，保姆跟着冲出来，慌得快要丢了魂。“曲小姐吐血了，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吃药！”许清禾心下一颤，果然就见谢凛转了身要走。“不许去！”她忍无可忍开口，十指尽数扎进掌心。两眼相望，唯余失望。谢凛脸上再没了动容：“这药在我手里，我想给谁就给谁，她是因为你才受的苦，你有什么资格和她争？”“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许清禾本来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可他没有给她活路。“当年帮覃老也算有我一份，没有我，这药你也拿不到，既然有我一份，凭什么要任你处置？”秋末的雨来的急。淅淅沥沥一阵，许清禾的裙摆不过眨眼就湿透。谢凛还在看她。那双眼睛冷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不甘示弱，朝他伸手：“你把药给我，我与你两清，今后你干什么我都……”“嘭——”的一声。谢凛将药盒狠狠砸在许清禾脚边。烟雨朦胧中，许清禾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匆匆转头冲进别墅，不过片刻，抱了个娇弱的人出来。四目相对，他的眼径直略过她。一句“给谢氏旗下的医院打电话，让那边的医生提前待命”落下。许清禾只看到曲夏那双半掩在大衣下，得意又挑衅的眸。不甘上涌，勾的她喉咙下血液翻涌。她不甘曾经那样相爱的人，只因曲夏的出现就相看两厌。不甘谢凛忘掉曾给过她的所有承诺，这样轻视她。一股腥甜梗在喉间，许清禾强撑着不肯低头。她不愿在曲夏面前示弱。谢凛却抱着曲夏，头都没回。衣裙相交，许清禾心口被风破了口。压抑多时的鲜血，再没了阻碍，溢出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