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苍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我反复抚摸着他，期盼他能再坚持一下。

他若有所感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

“你是谁呀？是妈妈吗？李伯伯说你到天上了，可不可以带默默一起到天上，默默真的好累。”

我爱抚地吻着默默，告诉他别睡，让他再坚持坚持，可他只是摇摇头。

“不行，妈妈，我好困，我好疼，和二黑一样疼，你说，那个叔叔怎么那么坏呢？”

“为什么他要欺负我和李伯伯，因为我没有妈妈吗？他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吗？”

我已经泪流满面，但却没办法告诉默默实情，毕竟江寒臣不配做默默的爸爸。

无论我怎么呼喊，默默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我摸着他微弱的鼻息，像个无头苍蝇乱转。

十米开外，我看到了遍体鳞伤的李涛，麻布上衣已经被

血濡湿透了，早已没了呼吸。

我看着眼前的恩人，悔恨交加，因为我和默默的缘故，他白白枉死。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的光亮传来，一道人影窜了出来，将默默紧紧抱在怀里。

是江寒臣，他脸上多处伤口，头发上还沾着树叶和污泥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猩红的双眼和发怒的神情，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20,我要送我儿子去医院！”

保镖这才反应过来，一顿手忙脚乱，又是给默默盖上毯子，又是给他怀里放热水宝。

直到一个保镖无意间触碰到默默的鼻息，吓得瘫在原地

“江总，这孩子，好像没呼吸了。…”

江寒臣脸色铁青，当场让人扇了保镖几巴掌，一口笃定他在胡说。

保镖举着火把照路，他抱着默默在山间狂奔，直到看到出口处停着的救护车心才一松。

跟上来的保镖队长忙向他汇报李涛已经去世的消息，江寒臣身子一僵，而后动了动唇。

“念在他养大我儿子的份上，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埋了吧。”

刚说完，急救的护士就下了车，摘下口罩，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江先生，孩子伤的太重了，如果再早送来十分钟就好了，您抱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断了气，请节哀。”

江寒臣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护士，嘴唇哆嗦着，哽咽地开口：“不可能，是不是我没给钱，我现在给，只要能救活我儿子，我给你一百万，一百万！”

护士看了眼神色癫狂的男人摇摇头，再次重申了默默已经身亡的事实。

他跌坐在地，蹒跚地爬向几步远的担架床上，全身都在颤抖着。

碰到默默脸的一刻，才放声哭出来，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是默默却再也无法给出回应了，他死了，被自己的亲生爸爸害死了。

看着江寒臣悲痛欲绝的声音，我只觉得可笑。

人都死了，他又是装给谁看？

江寒臣哭到几欲失声，连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后，脑海里猛然浮现出默默和李涛的话。

他跳下车，摔个狗啃泥，不顾自己的狼狈带着保镖赶到我所谓的墓地。

山林间寒风作响，野兽的嘶吼声越发明显，江寒臣心里隐隐浮现了可怕的猜想。

等到我的坟墓前，他趴在地上，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碎布。

尽管已经褪色，他还是看到了上面的碎花图案，那是我最爱穿的一件淡紫色的碎花长裙。

只因为是江寒臣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看着那块碎布，情绪异常激动，忙拿起铁锹铲起墓碑的黄土，最后只挖到一小块指骨。

这是死前宋年年为了泄愤亲自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