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嗒一声，我的回忆被浴室开门声打断。

休息？“

顾景烨擦着头发出来：”怎么还没

我抬眼望去：“前几天出警时我在街上看见了你和剧团的姜慕凝同志？？”

我话还没说完，顾景烨蹙了蹙眉：

“我和姜同志曾经是战友，你不要多想，她刚来京市人生地不熟，我陪她找房子。”

顾景烨一向沉默寡言，难得对我说这么多话。

我又想起两人在街上有说有笑的样子，咽下喉间涩意，淡淡道：“我没多想，我有个朋友过几天要离开京市，环境不错，她需要房子的话可以住。”

顾景烨缓和了神色：“是吗？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子。”

我眼眸一刺，不愿看他嘴角浮出的笑意，起身往房间走去：

“一个星期后吧。”

距离我离开，倒计时七天。

一个星期后，我就会离开这间房子，离开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翌日，我把打包好的东西都寄回了榕城，忙完，已经是下午。

我拿着一个包裹来到苏联人开的莫斯科餐厅坐下。

不一会儿好友沈云慧进来：

“哎哟，快让我看看你从老家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都是榕城的，沈云慧大学考来京市，毕业后就留校当了老师。

在沈云慧翻看包裹时，我轻声说：“云慧，我打算离婚回榕城警所就职。”

沈云慧猛地抬头，扬声道：“离婚？回榕城？”

我点头：“嗯，调职手续都办完了，正好今天跟你告个别。”

看着沈云慧瞬间掉下去的嘴角，我笑着安抚：

“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以后不回老家了？”“话是这么说没错。”沈云慧蹙眉不解。

“可你当初为了顾团，长才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市，怎么现在说走就走？”

“而且，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工资都交给你，家里的事也都听你的。”

我笑意淡了下去，心口似是被重石压得喘不上气：

“我之前也以为，这就是爱了。”“可那个姜同志来了京市以后，我才知道，他对我…？只是责任而已。”

作为我的朋友，沈云慧自然知道顾景烨有个忘不了的初恋。

她叹了口气：

“这两年你为了能留在顾景烨身边，放弃了那么好的晋升机会，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沈云慧替我不值：“算了算了！你那么优秀，以后还怕找不到，三心二意的狗男人咱不要了，什么时候走？”

我回：“十八号，下周五。”

沈云慧握住我的手：

“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我写信，等我回老家找你。”

“好，你也是，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寄过来。”

两人吃完饭后，沿着街道慢慢往回

走。走着京市大剧院门口，我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顾景烨一身笔挺的軍，装站在姜慕凝面前，手中拿着一个收音机。

“春雷牌的，要不少钱吧？”姜慕凝眼里满是欣喜。

“我记得你那天说需要一个收音机，方便练舞。”

顾景烨没有多说，将收音机递给她，“拿着，我还有事，要回部队了。”我下意识想错开眼眸，沈云慧却沉了脸拉我上前：

“这么贵的东西，顾团，长可真舍得啊！”

顾景烨蹙了蹙眉，解释：

“秀禾，慕凝同志才来京市，还不熟悉这边，我就帮她买了点东西。”

姜慕凝也道：“秀禾同志不要误会，我到时候把钱给景烨。”

我拉住还想说话的沈云慧，笑了笑：“没关系，都是朋友。”对面两人都愣了下，顾景烨沉默一瞬，温声问：“一起回去？”

我点点头，看向满眼心疼的沈云慧：“放心，我能处理。”

道别完后，我跟顾景烨并肩往前走

“钱还够用吗？”我问。

“够用。”顾景烨回答完又说，

你最近缺什么东西吗？我给你买？“

我摇了摇头：”不用，你这些年给我的工资，我都存了起来，等下回去我把存折给你。

“3

顾景烨脚步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群，轻声道

：

”打算出差一段时间，怕你遇见什么需要用钱的事。“

毕竟离婚这种事，不适合在大街上提起。可刚到家门口，顾景烨就被叫去开会了。

我看着那背影，苦涩一笑。

他真的很忙，忙到我从来不敢向他祈求一点多余的时间。

可就算这么忙，他依然能抽出时间，去办姜慕凝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

或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我回到家打开收好的行李，将里面的几条连衣裙取了出来。这些裙子，都是顾景烨送我的。

裙子虽然颜色不同，但上面无一例外都点缀着兰花图案。

我原本打算带走做个纪念，可刚才看到姜慕凝胸口的兰花胸针。

我才知道，喜欢兰花的人，从不是顾景烨。

既然人都不要了，又何必留着这些裙子。

处理完这些，我换了衣服去警所。我的户口还在京市，调职回榕城后，需要把户口迁移手续一并办了。

走出家属院没多远，我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顾景烨和他的好兄弟兼战友周成并肩站在树下，姜慕凝也在一旁。

周成拍了拍顾景烨的肩膀：

”景烨，你和慕凝本来就般配，现在她都放下面子追你到京市了，你怎么想的啊？“姜慕凝浅浅笑着，那眼神中却分明有几分期盼。

周成又道：

”人家工作体面，长得漂亮还会打扮，喜欢的人不少，你要是没忘，就抓点紧。“

顾景烨蹙了蹙眉，想说些什么，姜慕凝却红着脸打断：

”周成，你这话不合适。“

”景烨他现在都已经结婚了，要是让林警，长听到多不好。“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轻了许多，神色也变得惆怅。

周成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慕凝，你这几年不在不知道，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林警，长没什么感情，两个人就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一直都是分房睡…“

顾景烨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沉声打断：”别说了，办完事还要回去训练，抓紧时间。“

眼看那三人一起朝前走去，我的心脏又无法控制地抽疼起来。

决定离开是我的理智，可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上就能关上。

没关系，反正我就要离开了。

很快，这种痛苦就能结束了。

我怔怔站了半晌才迈开脚步。到了警所跟同事打了招呼，我递出自己的户口本：

”迁出京市。“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姜慕凝娇柔声

音：

”您好同志，我是来办户口迁入的。“

我转身，恰好对上顾景烨深邃的眼。

……

1981年，榕城警察局。

林秀禾递交了一周的休假单后，换下警服走出门。

恰好撞见了刚出完任务回来的老警察：”小林，手续办完了？“

”这次你能调回来重启你爸爸的警号，我们都很高兴，但你丈夫还在北京，你回来任职，你们不是要分居两地？“

林秀禾沉默一瞬，轻声开口：”领导特批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我回去处理离婚的事。“

对面的人一愣，林秀禾却笑了笑：”李叔，不用担心，没事，我只是跟他不合适。“

她有些怀念地看一眼熟悉的景色：”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就该回到这里。“

她的后半辈子都会留在榕城，像爸爸一样守护这一方百姓的平安，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

迈出警局大门，林秀禾直接去火车站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她回到北京部队家属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刚走到院门口，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们知道吗，顾团长的初恋来北京了，在剧院做演员，长得可漂亮了。“

”听说两人都谈婚论嫁了，是顾团长被调到北京才分开的……“

”今天我还见她来给顾团长送东西咧，打扮得可时髦了。“

林秀禾眼眸垂下，这些人口中的顾团长是她的丈夫顾景烨。

缓了片刻，她抬脚走进去。

几位闲聊的嫂子看见她，都默契的止住了话头：”林警官办案回来啦。“

林秀禾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她和顾景烨的屋子。

屋内的一切和三天前她离开时一样，甚至连水壶里的水都没有变化。

林秀禾攥紧手自嘲的笑了笑，翻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一趟回去办手续她已经带了许多行李，但毕竟在北京生活了好几年，还剩许多没处理。

林秀禾收拾完屋子准备休息时，门口传来了有力的脚步声，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景烨穿着军装，身形挺拔。

看到她，顾景烨的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你今天还没睡？“

见林秀禾没有接话，顾景烨又道：”这几天看你很早就熄灯休息了。“

林秀禾心口一闷，她已经离开了三天，这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别过头，声音有些哑：”嗯，今天有点事，回来得晚了点。“

”这样啊，我先去洗澡。“顾景烨点点头，脱下外套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林秀禾看着桌上那张结婚时拍的合照，心脏浮现酸涩，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和顾景烨结婚三年，相处的时间却寥寥无几。

顾景烨常常训练到很晚，她办案也时间不定，为了不互相打扰，两个人一直分房睡。

名为夫妻，却更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林秀禾坐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刚认识的顾景烨。

那时的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暗恋他，却没有勇气告白。

后来顾景烨入伍，关于他的一切都成了听说。

听说他在部队前途无量、听说他谈了一个很漂亮的对象、又听说他分手……

啪嗒一声，她的回忆被浴室开门声打断。

顾景烨擦着头发出来：”怎么还没休息？“

林秀禾抬眼望去：”前几天出警时我在街上看见了你和剧团的姜慕凝同志……“

她话还没说完，顾景烨蹙了蹙眉：”我和姜同志曾经是战友，你不要多想，她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我陪她找房子。“

顾景烨一向沉默寡言，难得对她说这么多话。

林秀禾又想起两人在街上有说有笑的样子，咽下喉间涩意，淡淡道：”我没多想，我有个朋友过几天要离开北京，环境不错，她需要房子的话可以住。“

顾景烨缓和了神色：”是吗？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子。“

林秀禾眼眸一刺，不愿看他嘴角浮出的笑意，起身往房间走去：”一个星期后吧。“

距离她离开，倒计时七天。

一个星期后，她就会离开这间房子，离开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