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黎夏末离开上海的第一天，她的微信被人盗了。九年，一共一百五十九条朋友圈被人公开，全部都只关于一个人。——她刚离婚的前夫，顾钧淮。黎夏末重新登上微信，却看见顾钧淮密密麻麻发来了上百条信息。她一条都没回，毫不犹豫地选择注销了账号。……上海陆家嘴，深蓝律师事务所。“顾钧淮，你确定要帮我堂姐打离婚官司吗？”黎夏末看着眼前一身矜贵西装的男人——她的丈夫，问了和一个月前相同的问题。顾钧淮俊美的脸上神情坦然而冷淡：“别多想。我和思念已经是过去式。她找我帮忙，我就帮，仅此而已。”仅此而已。黎夏末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是三年前顾钧淮搞定东风药业的百亿融资案后，他就没再接过离婚官司了。黎夏末平静地点点头：“好，我信你。”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就这么信了。反正自从一个月前黎思念找上门来，他撒的谎也不止这一件了。摁下这事不提，黎夏末着重提醒：“今天是冬至，别忘了回家吃饺子。”“知道了。”顾钧淮低下头，再没看她。这是黎夏末喜欢顾钧淮的第八年，也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但在他们结婚之前，顾钧淮的女友是黎思念。五年前，黎思念突然和顾钧淮分手，转身嫁入豪门。那时候，黎夏末很心疼顾钧淮的失落，每天都陪着他，安慰他，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可笑的是，黎夏末还以为是自己的暗恋终于拨云见日，没成想，她只是顾钧淮用来怀念白月光的替身。而现在黎思念一要离婚，顾钧淮就像等待吊钩的鱼，又眼巴巴地凑了上去。黎夏末看着眼前顾钧淮清俊的脸，心口又麻又疼。顾钧淮突然抬头看她：“还有事吗？”“……没了。”黎夏末微怔，苦笑一声：“那我出去了。”她转身离开，刚走出办公室，迎面便撞上助理找她：“黎律，有新案子！”黎夏末强打起精神来：“知道了，先到我办公室去吧。”晚上八点，华灯初上，黎夏末才从委托人处回家。刚到家她便一头钻进了厨房，烧水准备下饺子。可平日九点就该到家的顾钧淮却始终没有回家，黎夏末就这么看着锅里的水被她烧沸又凉透。整整三次，门口才传来动静。顾钧淮推门而入。黎夏末抬头看他，他锋利的侧脸始终紧绷，哪怕是回家也没个笑容。“回来了。”她心口微涩，却还是问，“想吃哪种口味的饺子？”顾钧淮看了她一眼，却说：“我吃过了。”黎夏末一愣，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她想说点什么，顾钧淮却像没事人一样说：“我去书房，没大事别叫我。”黎夏末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热水沸腾着，冒出一个个泡泡，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往下坠。最后，黎夏末只能自己下了一人份饺子。将饺子端上餐桌，她刷起朋友圈来。才刷了两下，出现了一条黎思念的最新动态。只有一张照片——她和顾钧淮在一起吃饺子的照片。黎夏末愣了几秒，就见动态底下，顾钧淮毫不顾忌地点了个赞。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黎夏末一口也吃不下了。冬至吃饺子，图个团圆如意。可惜，顾钧淮心里想的团圆，从来不是和她。将饺子倒进垃圾桶，黎夏末打开笔记本看诉讼书。忽地，微信响了。老同学程河又发来了“阳光学校性侵案”的文件。他再次诚恳地说：“孩子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力量。”这是一个当地颇有关系的戒网瘾学校私自使用暴力、威胁、猥亵等手段侵犯数十个孩子的刑事案子。过去一年里，程河一直独自为受害者们争取正义。黎夏末手一顿，打开文件，又陷入了沉思。半响后，她主动回道：“我同意加入这个项目。”程河那边立即显示已读，‘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才冒出一句：“真的吗？”“你确定要加入我们？这条路走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黎夏末坚定地回了句：“确定。你不是说了吗？孩子们需要我，仅此而已。”她孑然一身，父母早早地就去世了，之前不接这案子，是担心牵连到顾钧淮。但现在——她决定和顾钧淮分开了。又还有什么理由不接？见着程河发来一连串的猫猫欢迎表情，黎夏末心中却五味杂陈。她下意识望向床头柜上她和顾钧淮的大学毕业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可胸膛上都挂着同一个天平勋章。那代表了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她确实是因为顾钧淮才走上的律师这条路，明明都是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可最后，他们一个走金融，一个走刑事，逐渐走成了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黎夏末低头，订好了三十天后飞去首都的机票。这段婚姻，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