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生那时不解地问：“开发商是什么？”

阿爸冷哼着答她：“就是那些一心只想赚钱的人。”

阿爸是典型的守旧派。

在云城的发展政策落入所有人家的耳中以后，和以县长为首的改革派始终呈对立的状态。

云生往前爬了爬，脸几乎要贴到窗户上。

她想要看清所谓的“一心想要赚钱的人”，究竟是不是都长得龇牙咧嘴、富态肥重。

但下面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她的视线被遮挡住。

只能隐约看见，轿车像倒货一样钻出一个又一个穿着正式的人，又像蚂蚁搬家一样钻进李叔饭馆这个小小的洞穴里。

云生的头往上抬了又抬，但收效甚微。

“池云生！下来吃饭！你一个女孩子，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楼下传来阿妈雷霆般的叫唤。

云生的嘴巴迅疾地回了句：“来了！”眼睛却还是盯着窗户外。

余光里，瞥见一抹异于他人的白色。

是和前面那些人截然不同的颜色。

云生反应很快，手脚并用地再次趴回窗户。

但很可惜，那抹白色已经消失了，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满地的缤纷彩带。

池云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妈妈不耐烦的催促，她一边把跑掉的拖鞋穿好，一边把头发绑起来。

“阿爸，吃饭了。”

父亲早早就端好碗坐在桌边，但是云生还是要礼貌地说上这一句。

阿妈瞥了她一眼，表情嫌弃地布菜，嘴上不饶人：“你天天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云生假装没听见，闻着汤直说好香好香。

午饭吃到一半，外面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动静，敞开的大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几乎要把收音机的广播盖去。

云生的心紧张起来，果不其然，下一秒阿妈便开口咒骂。

“不过是来了几个开发商，瞧老杨把这排场搞的，当初他嫁女都没那么隆重。”

阿爸只说：“吃饭。”

阿妈抿了抿唇，上面的油渍将她乌紫色的嘴唇印得发亮。

见丈夫态度不明，也只能将嫉恶如仇的表情收起来。

云生很安静，但是仍旧逃不开被说教的宿命。

“你中考放假放得比以往都久，天天在家里睡大觉会被人说是懒丫头的。池云生，你能不能找点事做？”

“阿妈想要我做什么？”

“下午跟我去山上掰苞米吧。”

云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自家种的的农作物，要么摆到集市上去卖，要么留在家里吃。但是无论是买卖还是囤粮，都不需要那么多。

夏天天气热，东西放久了也不好。偏阿妈要种那么多，说把土地空着会被别人占用。

“你就是懒！”

“行了，不想到地里你就在旁边等我。你都十五岁了，也能开三轮车了，我去掰，你装回家晒。”

没等云生想出更好的借口，阿爸就说。

“她一个女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扛？”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像存在细细的针头，一下下扎着云生的皮肤。

进食的声音很小，盖不住阿妈压低的声音。

“女娃娃就是讨人嫌，如果是个男孩，这么大都能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