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段芜是在大院门口看见厉妄野的。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从前她死皮赖脸缠着他的时候，厉妄野避她如蛇蝎，可现在，她决定放弃了，却处处都碰到他。段芜只当厉妄野是来办事的，就要往家里走，却被厉妄野喊住。“我听部队的战士说，你要出国？”段芜心脏重重一跳，看着厉妄野难掩焦躁的目光，垂眸淡定道：“不是。”她出国进修的事情，除了段父和于舒瑾，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厉妄野得了答案，心头一松，随即想起什么，又说。“明天轮到院里的女同志跟随大队下乡，我想让柒柒跟你一组，你做事利索，多帮帮她。”段芜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为了宋柒柒才来找她的。生产队下乡帮扶任务一般都将男女分开组队，男同志干重活，女同志干手工活。宋柒柒也属于大院子弟，一起下乡再正常不过。但就是这点简单的苦力活，厉妄野也舍不得让她做。段芜又想起上一世，她产后大出血，乡下的卫生所条件不好，医生提议得去市里休养。厉妄野却坚决不肯为段芜向组织打报告申请。他说：“我不能为你搞特殊。”那时，她为了支持厉妄野的工作，选择了默默承受，因为产后修养不当，导致终身不孕，被乡亲邻里嘲笑是下不来蛋的母鸡，厉妄野从没为她出过头。可后来宋柒柒一病，厉妄野连夜驱车送她去市里最好的卫生所，并向组织申请调岗，只为能日夜陪在宋柒柒身边。段芜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说：“下乡的同志都是一体的，谈不上帮。”说着她就要走，下一刻，手腕却被厉妄野攥住。她回头，只见男人脸色不自然，说：“两家的见面，你想定在什么时候。”段芜脚步一顿，心又被掀起波澜。前世两人婚后离心，同床异梦，如同空壳的婚姻在她看来毫无意义。便果决转身离开，声音冷冽的敷衍：“近期没空，再说吧。”厉妄野愣在原地，仿佛从未想过段芜的回答是拒绝。可段芜已经走进了家门，大门关闭，隔绝了他疑惑的视线。厉妄野薄唇紧抿，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第二天，段芜跟着生产队下乡时，果然在拖拉机上看到了宋柒柒的身影。宋柒柒看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走到段芜身边坐下，嗫嚅说道：“段姐姐，对不起。”段芜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见青春稚嫩的女孩红了眼眶。“我绝对没有想要破坏你跟厉团长的关系，厉团长在我身上的花的钱我都记着了，等我工作了我一笔一笔都还给他。”“段姐姐，我不是坏人，你别看不起我好不好？”听着她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段芜心绪十分复杂。她想，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会不自觉对宋柒柒生出怜惜。她抬手轻轻拍了下宋柒柒的肩膀，缓声道：“我没有怪过你，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父母是人民的英雄，军区对烈士家属的照顾是应该的。”宋柒柒这才破涕为笑。下乡后，段芜看着宋柒柒认真又笨手笨脚的样子，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宋柒柒提不动水桶，她帮了，不会插秧，她也帮了。直到宋柒柒弄坏队里唯一一辆生产车，一向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先是不知所措的红了眼，然后又下定了决心，就往生产队冲。段芜拦住她：“干什么去？”“段姐姐，我去大队长那承认错误。”段芜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发生什么事了？”段芜回头，就看见一身军装的厉妄野走了过来。看见他，宋柒柒像找到了救星把事情说了一遍。厉妄野听着，慢慢皱起了眉：“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了。”说完，他看了眼段芜，而段芜只停顿了一秒，就毫不犹豫的挪开了目光。一天的下乡结束后，段芜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家。刚进家门坐下，就见段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段芜，你怎么回事？怎么大字报上说你破坏公家财产，还要你当众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