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卖给人牙子的第一日,我就知道要讨好这个一口黄牙的老嬷嬷。
别的孩子不是哭闹,就是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掉眼泪。
我只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给嬷嬷揉腿。
老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我是个有造化的,定给我寻个好去处。
马车一路晃晃荡荡,
到了地方才知道,富贵人家犯了事儿,姑娘要被送到教坊司里头,族亲心疼,所以买个人送去充数。
老嬷嬷给我洗刷干净,放到第一排最显眼的地方站着。
那一日,旁人觉得是地狱火坑要想法子逃离的教坊司,却是我要争抢挤进去的好地方。
贵人从一众良莠不齐的孩子里挑中了唯一干净体面的我。
从此我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孙潇潇,五更天就要被一根细竹条抽起来搬腿练功。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苦,想了许多歪主意,
直到我亲眼看着一个烈性的小姑娘和嬷嬷叫板,被捆起来倒吊在小楼中间儿。
白白净净的姑娘被吊得脑袋充血,眼珠子鼓得像拳头那么大。
小姑娘叫琴芳,被吊足三天才死,她死后好几个月,我都能听到她半夜哎呦哎呦的叫唤。
这座小楼叫楚馆,统共住了五十多个姑娘。
有的住上层,有的住底层。
有的屋子纵横十来步,能放牙床和妆台。
吃饭有荤有素,还有个垂髫的小丫头使唤。
也有的开了门就是铺盖卷,要猫着腰进门,睡觉的时候头顶墙,脚边儿就搁着尿壶。
一场群舞八个人,站中间儿的就一个。
伶人们睡觉都要把鞋袜枕在脑袋下边儿,少看一眼就能多一把稀碎的小瓷沫子。
我长了一副狐媚相,又极肯吃苦。
旁人练一日就累得倒头大睡,我三更半夜还要偷着爬起来去顶碗转圈。
十二岁那年,我住到了小楼的最顶层。
嬷嬷说我眼里有股狠劲儿,十五定能成大家。
她说当今皇帝喜欢舞伶,尤其喜欢狐媚细腰的,若我能得陛下青眼,还愁没有好日子?
那时候我坐在香喷喷的牙床上想。
老天爷生我一场,给我一副好相貌好身段,不就是叫我往上爬,再往上爬,爬到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床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