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海之痛

禅院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荒芜。

可以看出这里很少有人造访。

“沈千菀？你来见我想说什么？”

这声音如同生锈的录音机，吱吱哇哇重重敲击着我的耳膜，让我心跳加速。

姑姑背对着我，只是一个背影，但这是一个孤寂绝望的背影。

我很难想象姑姑是如何在换命之后活下来的。

“姑姑。”

“我不是你姑姑，我是空海。你见我想说什么？”

姑姑转过头来，我愣住，她的脸，不，已经不能说是脸了。

这张遍布疤痕的脸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姑姑，我想要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沈施主，你错了，我是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住的可悲人，你凭什么笃定我会救你？”

她的声音很冷漠，如同冰窖一般让人感觉透骨的凉。

“我爸妈已经决定把我的命换给弟弟，姑姑，这样的悲剧你要眼睁睁看着再次发生吗？”

姑姑从地上起身，终于走到阳光中与我对视。

她脸上的疤痕更加清晰，仿佛我亲眼见证了那上面一刀刀的诞生。

她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

就在我以为姑姑会帮我的时候，她突然用力扼住我的脖子。

瞬间，我无法呼吸了。

恐惧麻痹了我的四肢。

“你死和我有关系吗？我是空海！不是沈佳宜！沈佳宜早就被沈佳航弄死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想让空海也彻底消失吗？我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给我滚远一点，死也死远一点！”

姑姑用力的把我摔在地上，我剧烈咳嗽着，用力汲取氧气。

“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把贵命给沈佳航的？”

她说完又重新面对她的佛祖，冷漠对我道：“滚吧，不要再来。否则你会比我更惨。”

我捂着脖子从寺庙里出来，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真的要完了吗？

【什么？沈佳宜竟然是自愿的？？】

【天，这是什么畸形的姐弟？竟然愿意为了弟弟彻底奉献自己？我看到她的脸都要忍不住做噩梦！】

【我觉得我可以这样认为：女主姑姑其实和女主有点像，肯定是小时候被家里人pua，以为自己是弟弟的附属品，想得到家里人的肯定和爱，所以她甘愿为此付出的或许不是弟弟，而是家里人，她希望得到沈家的认可！】

【但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就毁了自己的人生，这不是很蠢吗？她既然有能力学会心门秘术，怎么可能是草包一个？难道没有同归于尽的法子吗？】

弹幕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脖子上的疼痛提醒我，姑姑并不是我能招惹的人。

她是站在沈家的。

她并不会帮我。

那就让她和沈家彻底决裂吧！

还有什么是让深处黑暗的蝼蚁失去最后一缕光更可怕的呢？

我提了提自己的衣领挡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快速离开全安寺回到酒店。

等我去到隔壁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妈妈。

“怎么这时候洗澡？”

妈妈皱眉看着我，我伸手摸了摸脖子：“刚才不小心磕到了，想洗一洗，对了妈妈，弟弟出去了。我让司机跟着，他不想看到我。”

妈妈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在意。

当然也没在意我身上的伤痕。

她已经习惯对我受伤忽视，眼睛看到根本不会心疼，更不会过脑子。

“沈家的希望虽然是你弟弟，可你弟弟就不是学习的料子，出去就出去吧，妈妈带你去吃饭，吃了饭晚上我和爸爸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愣了愣。

当晚上我和爸妈坐在姑姑对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可姑姑看我的眼神如同第一次见到我一样陌生。

“姐……”

姑姑瞪了爸爸一眼，爸爸看着姑姑的脸，伸手捂住了嘴，把想吐的感觉咽下去。

“空海法师，这位是沈千菀，是我的女儿。之前您说她是贱命，以后要受罪，我想着等这次她考试完，您能不能帮着改改命？”

妈妈说着推了推我的胳膊。

我压着心里的恐惧，对姑姑露出了一个浅笑：“我确实想改命。空海法师可以帮我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凭什么要帮你？你身上戾气太重了，我帮不了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姑姑说完闭上眼睛，谁也不看了。

爸爸猛然从凳子上起来，他走到姑姑跟前，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道：“你忘了爸妈临终说的话了？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你忘了你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爸爸的话好像对姑姑有了反应，她抬起头对着爸爸，声音如同刀刃一般：“你得到了我的一切，我只有他，你还要用他威胁我多久？”

爸爸咬了咬牙道：“只要你这次帮我，我就如你所愿。”

姑姑低着头深思片刻，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一点怜悯道：“好。我答应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照顾我的姐姐！”

爸爸很高兴。

【谁？我觉得我没有看懂。】

【姑姑好像有情况？难道不是因为家人才同意换命的？】

【或许找到这个‘他’，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我也同意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