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聿川的洁癖一向严重。

出门碰到公共座椅，都会忍不住擦拭三遍。

空气中的潜在病菌都让他厌恶。

对各项传染病更是深恶痛绝。

我依旧笑盈盈。

目光温柔地扫过面前的两人。

林梨渺的脸上，愕然与慌乱交织。

陆聿川则紧绷着，眼神浮动。

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在让他难以忍受。

我体贴地开口：

「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

陆聿川闷闷地开着车，送我们回学校生活区。

林梨渺先下了车。

陆聿川扯住坐在副驾的我的衣袖。

「梨……你室友，她真有幽门螺杆菌？」

「是啊。

「梨渺在寝室天天喊着想谈恋爱。

「我们室友还开过玩笑。

「让她在找到男友前把这病治好。

「万一和男友亲嘴，把男友也传染了呢？」

顿了顿，我又温柔地补充道：

「对了聿川，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吃顿饭再回学校？」

陆聿川的脸色骤然一变。

眉头紧皱。

嘴角强忍着一丝不自觉地抽搐。

他沉默了一下。

随后颜欢笑道：

「不了宝宝，我还有事。」

「什么事？」

「……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医院。」

我轻轻伸手。

贴上他的额头。

「脸色这么差，果然是生病了吧？我陪你去。」

他轻轻晃了晃头。

尽力抑制着情绪。

眼底的冷意却未曾完全掩藏。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他长吐一口气。

语气透着压抑的无奈。

「要是传染给宝宝就不好了。」

我微微一笑。

不再强求。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好，那宝宝一定也要注意身体呀——」

心情愉悦。

我哼着歌回到寝室。

推开门，林梨渺正趴在桌子上。

背部微微一抖，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两个室友急得绕着她团团转：

「梨渺，谁欺负你了？」

「就是，你说话呀，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林梨渺长得又甜又乖。

年纪最小，又是家庭破碎的贫困生。

平日里，我们寝室几乎将她宠成了团宠。

「瓷瓷，你和梨渺一起出去的，你知道梨渺为什么哭了么？」

「就是，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默默地哭。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走到桌前。

林梨渺慢慢抬起头，眼里泪珠打转，

目光落在我身上。

低垂着眼眸中，有几分哀怨。

「梨渺，你这么看着瓷瓷做什么？瓷瓷也不可能欺负你呀。」

「对啊，瓷瓷这么好，怎么可能呢？」

林梨渺轻轻抿了抿嘴唇。

突然，泪水更汹涌了：

「瓷瓷当然没有欺负我了。

「她可能，只是不小心说错话了吧？」

「瓷瓷说什么了？」

「她、她当着她男朋友的面。

「把我得了幽门螺杆菌的事说出去了。

「我、我委屈……我也不想得病的……

「不明白瓷瓷为什么要和别人说我的痛处……

「这要人家怎么看我啊……呜呜……」

「梨渺，你在怪我？」

「我，我没有。我、我也不敢……我知道你有钱有势，当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林梨渺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微微眯眼。

却在下一秒突然倒抽一口气。

像是终于崩溃。

放声大哭。

比林梨渺的泪更汹涌。

眼泪如同洪水决堤。

似乎随时要哭晕过去。

室友们瞬间愣住了。

林梨渺的哭声也跟着停了。

她的眼珠不安地乱转。

室友们已经从她身边退开。

转而围到了我这边。

一边为我擦泪，一边语气焦急地安慰：

「瓷瓷，别哭了，别哭了啊……」

在室友的怀里哭了一阵。

我像是缓了过来。

像是被林梨渺伤透了心。

带着哭腔控诉：

「大学同寝三年，

「我送过你多少礼物你记得吗？从香水到衣服，从耳钉到包包。

「去年你因为看演唱会没打卡差点被取消贫困生资格。

「是我找了人找了关系。

「你现在却说。

「我不将你放在眼里？」

室友们面面相觑。

林梨渺的脸色变了变，却不敢说话。

「你说我不该在男朋友面前提你的病，

「可我提起是因为我在国外给你买了药，想提醒你记得吃。

「这病是痛处你不治，反倒让我为你保密？

「说到底，林梨渺——

「你在意的，真的是我在不在意你，还是陆聿川在不在意你？」

空气忽地沉下来。

我盯着她，眼神冰冷：

「所以你才因为我提了一句。

「就在寝室演了一场苦情戏？

「那我问你一句——

「你在意的，究竟是我男朋友的看法。

「还是我男朋友这个人？」

沉默。

一秒。

两秒。

寝室里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定时炸弹。

室友们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微妙。

「……是啊梨渺。」

「瓷瓷这三年来真的帮你很多。你这病也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病啊……」

「你是不是，反应太过了点？」

「梨渺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你该不会……真的在意陆聿川吧？」

林梨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

「不是的！不是的……我当然没有……」

我唇角微勾，笑容温温柔柔。

却带着一丝坏心：

「那你发个誓吧？」

她一怔。

「发誓如果觊觎别人的男朋友。

「就不得好死。」

空气再次凝固。

她的脸，白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