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霍温川第99次提出离婚，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一天，温念妤花费三个小时，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他却急着出门。想到他身体不好，她犹豫着，开口劝了两句。“阿川，你胃不好，吃一点再走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关怀意味，他却毫不领情，不耐的甩开她的手，“不用，我有急事。”温念妤被甩得一个踉跄，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他。“是因为白初初今天回来，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她吗？”霍温川身体一顿，漠然回眸，眼底清冽如雪。“我是要去见阿初，但接机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你要是有意见，那我们就离婚。”留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念妤愣了一瞬，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一次，她没有道歉，也没有挽留，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了他。“好，那就离婚吧。”门合上的砰砰声响，遮住了温念妤那浅淡的声音。急着赶时间去见白初初的霍温川，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她没有得到回应，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无数往事渐次浮现在脑海。温念妤第一次来到霍家，是在十岁那年。她跟着做保姆的母亲一进门，第一眼就被熹微晨光下，一身素衣轻袍、清逸绝尘的霍温川吸引了。一见倾心，她暗恋他十几年，却从未将爱意诉诸于口。她清楚，他们之间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仅是身份差距，还因为霍温川从小礼佛，年少时便在寺庙修行，向来清冷禁欲，不近女色。可只有她知道，他不是没情，而是所有的七情六欲都给了另一个人。他的青梅，白初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表白，她就和一个穷小子在国外领证结婚了。那一夜，向来只饮茶的霍温川情难自抑，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来，他却忽然找到温念妤，提出结婚。她不知道缘由，可想到能嫁给他，她慌张又欣喜的应允了。直到某次，她意外听到他的谈话，才明白他之所以要结婚，原来也是因为白初初。白家觉得白氏是豪门望族，知道女儿和穷小子私奔后雷霆大怒，扬言把她抓回去，还跟她说圈子里从来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哪有天之骄子配廉价低贱的丑小鸭。所以白初初便跟霍温川撒娇，央求向来为圈中典范的霍温川也娶一个廉价的女孩。这样，她就不用听那些闲话，可以用他做例子来堵住家人的嘴了。霍温川答应了，第二天就如她所愿。原来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廉价。得知所有真相，温念妤心痛难耐。可她放不下对他的爱意，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结婚三年，霍温川待她冷淡至极。不管她怎么努力卑微讨好，只要有一点不顺遂他的心意，他就会提出离婚，而她每次都卑微挽留。他知道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绝对不会同意离婚。所以对他而言，离婚不是一种威胁的手段，而是一个不想和她交流的代名词。忍耐到第99次，温念妤终于心灰意冷。她不想再费尽全力，去捂热一颗永远不会对她敞开的心。看着空荡荡的家，她默默转身，倒掉所有辛辛苦苦做的菜，然后去了一趟律所。“温女士，离婚需要双方夫妻在场，您丈夫呢？你们都是自愿离婚的吗？”温念妤垂眸，“他工作忙没空过来，这次离婚就是他提出来的。”“离婚需要双方在场，要实在不方便，您可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听到律师提出的异议，温念妤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霍温川。“霍温川，你方才说，是要和我离婚，是吗？”“是，我说过你要是有意见，我们就离婚。”他冰冷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楚传到了律师耳中。与此同时，背景里还隐约可以听见白初初在叫他。下一秒，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温念妤扯了扯唇，“现在可以证明，我们都是自愿离婚了吗？”律师这才点了点头，在离婚协议上盖好章。“既然你们夫妻双方达成一致，那我会立即申请离婚程序，等到一个月冷静期结束，你们的婚姻关系就解除了。”听见这个消息，温念妤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回到家后，她刚一推开门，就看见白初初和霍温川都坐在了沙发上。白初初不知为何闭着眼睛，而咫尺之距，霍温川定定看着她的唇，喉结微动，像是要吻上去。结婚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从未同过房，甚至没有过任何肌肤接触。可今天，温念妤却从他那双素来疏离的眼中，窥见了情欲。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也会有七情六欲，会有情难自己的时候。“阿川，好了没，睫毛还没取下来？”白初初娇嗔的声音忽然传来，“好了。”霍温川这才回过神，替她摘下了假睫毛。白初初眨了眨眼，这才看到温念妤，立即微笑着站起身来。“温小姐，好久不见，我刚离婚回国，因为之前和家里闹得有些僵，我不想回去，阿川就说让我过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温念妤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介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白初初连忙笑意愈深，上前拉住她的手，要她坐下一起喝酒闲聊。可他们俩聊的话题，温念妤一句都插不进去，只能默默坐在一旁。聊到兴头上，白初初给霍温川倒了一杯酒，他也抿了两口。一杯又一杯，三个人都有了些醉意。白初初睡了过去，霍温川怕她着凉，亲自把她抱进了客房。温念妤也揉着眉心想要去休息，却瞥见了落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拿起来，送到了客房门口。房门虚掩着，灯光昏暗，她却看见霍温川俯下身，在偷吻白初初。“阿初……阿初……”他吻得用力，沉溺其中，神情专注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