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亲相爱”陈家人

“二叔、三叔，好久不见。”

陈墨雨礼貌地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又和几个堂兄弟闲扯了几句，随后就缩在沙发一角，等着所有人到齐谈遗产分配的事。

奶奶的身后事都是她爸和两个叔叔操办，姑姑远在美国赶不回来，陈墨雨一个小辈，本来也轮不到她操心，只是这次奶奶的遗嘱里特指了一部分给她，所以她才需要过来确认。

但是对陈墨雨来说，确认遗产事小，防止自己父亲非得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往这种正经场合带，才是她愿意亲自过来确认遗产的原因。

毕竟最后一个能拦着她爸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只有她还能在某些人的心窝子上捅个千疮百孔。虽然阻止不了什么，但她也不想那么轻易地让他们这么好过。

和在场的人除了打招呼外几乎也没话可聊，陈墨雨自然是等得百无聊赖。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老房子的空气流通性也不好，让她变得有些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换了个坐姿，抬起略有些沉重的眼皮，她盯着墙上奶奶的黑白照，微微愣神。

自己多年未归家，父亲这边的亲戚她也不怎么联系，唯独和奶奶还保持着祖孙情谊。因为这个倔强的老太太，估计是陈家人里，最后一个还在乎她想法的人。

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和奶奶通话，那时候老人家已经快不行了，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也只是出气多进气少。就这样的情况下，奶奶还是带着极致的温柔安抚她：“囡囡乖，我不会让你爸如意的，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如意的，你不要怕。”

陈墨雨当时听到这话，很想笑，想笑老人家都起不来床了，还想着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斗。笑到一半却又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那个后半辈子都在替自己出头的老人家就快离开自己了。

从那一刻起，她才清晰地感受到害怕。在这个世界上，她很快就要成为孤家寡人，那些自己爱过的，也爱过自己的人，都已经远去，徒留她一人独活。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紧紧地抱着自己，试图把全身的暖意都传给她，她那时也错误地以为这个人可以接替她母亲，她奶奶，成为她后半生感受爱的唯一来源。

可惜自己看走了眼，他并不爱…

“二叔、三叔，好久不见。”

陈墨雨礼貌地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又和几个堂兄弟闲扯了几句，随后就缩在沙发一角，等着所有人到齐谈遗产分配的事。

奶奶的身后事都是她爸和两个叔叔操办，姑姑远在美国赶不回来，陈墨雨一个小辈，本来也轮不到她操心，只是这次奶奶的遗嘱里特指了一部分给她，所以她才需要过来确认。

但是对陈墨雨来说，确认遗产事小，防止自己父亲非得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往这种正经场合带，才是她愿意亲自过来确认遗产的原因。

毕竟最后一个能拦着她爸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只有她还能在某些人的心窝子上捅个千疮百孔。虽然阻止不了什么，但她也不想那么轻易地让他们这么好过。

和在场的人除了打招呼外几乎也没话可聊，陈墨雨自然是等得百无聊赖。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老房子的空气流通性也不好，让她变得有些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换了个坐姿，抬起略有些沉重的眼皮，她盯着墙上奶奶的黑白照，微微愣神。

自己多年未归家，父亲这边的亲戚她也不怎么联系，唯独和奶奶还保持着祖孙情谊。因为这个倔强的老太太，估计是陈家人里，最后一个还在乎她想法的人。

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和奶奶通话，那时候老人家已经快不行了，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也只是出气多进气少。就这样的情况下，奶奶还是带着极致的温柔安抚她：“囡囡乖，我不会让你爸如意的，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如意的，你不要怕。”

陈墨雨当时听到这话，很想笑，想笑老人家都起不来床了，还想着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斗。笑到一半却又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那个后半辈子都在替自己出头的老人家就快离开自己了。

从那一刻起，她才清晰地感受到害怕。在这个世界上，她很快就要成为孤家寡人，那些自己爱过的，也爱过自己的人，都已经远去，徒留她一人独活。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紧紧地抱着自己，试图把全身的暖意都传给她，她那时也错误地以为这个人可以接替她母亲，她奶奶，成为她后半生感受爱的唯一来源。

可惜自己看走了眼，他并不爱她。

回想起不堪的过往，眼角又开始泛起酸意。她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快速拭掉细密的泪珠，仍旧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宛若窗外的寒冬，冰冷又肃杀。

又等了一会，房门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陈墨雨知道是谁来了，身子都懒得直起来，就松散地靠在沙发上，斜瞥地看着自己那位父亲从门口走进来。

陈俊辉比自己记忆中变得苍老了些，以前脸上的那种刚毅又温柔的神色，随着时光已经失去了踪影，只徒留沧桑和疲惫。甚至在陈墨雨印象中，他那一直都挺括强健的身材，现在也变得缩瘦了不少。

来的人是她爸，却也不止她爸，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女人也跟在陈俊辉身后，毫不顾忌地走了进来。

“哥，你这……”。开口的是二叔，他偷看了一眼陈墨雨的反应，眉头紧皱，不满大哥把这个女人也带了过来。

侄女陈墨雨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问题，随时处在发疯边缘，这可是有先例在前的。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想确认母亲过世后的遗产分配和后事安排，真的不合适闹大。而现在大哥还把这个导火索带上门，简直是火上浇油，丝毫不顾忌彼此的脸面，和那岌岌可危的父女情。

“我和你嫂子已经领证了，昨天的事。”陈俊辉用沙哑的声音告知在场的人，这个女人有资格登他们陈家的门。

“呵，自己妈刚死，头七都没过，就慌着把人扶正了，你可真是大孝子。”在场所有人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句话来自沙发一隅的陈墨雨。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一直是他们大哥家的老传统，没人敢置喙半句，免得惹火上身。

陈俊辉对这尖酸刻薄的话置若罔闻，抬了两个椅子过来，和一同前来的女人坐下：“说吧，妈临死前遗嘱是怎么分配的。”

现场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陌生男人一直站在角落，看着有人开始提到遗嘱，他才站出来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各位好，我是赵女士生前请的律师，我姓李，负责她遗嘱的公证。按照赵女士生前的嘱托，她名下的两套房产和现金存款若干，价值总共两百多万，按照三三四进行分配。”

律师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逝者的财产金额以及分配情况，无非就是为了照顾稍微困难点的三叔，所以四成给了他，另外两个儿子各占三成。姑姑远在美国，多年未曾归国尽孝，并且早已表明过放弃遗产，所以她并不参与分配。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表示反对，继续说道：“但是，赵女士的遗嘱有个附加条款。但凡在自己过世后，儿子陈俊辉和朱爱华女士结婚，形式包括并不限于领证和摆酒，那么等同于陈俊辉先生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权，他的份额悉数转给自己孙女陈墨雨继承。”

陈俊辉耸了耸肩，满脸写满了不在乎：“我无所谓，我妈爱怎么分配怎么分配。”

“同时，”律师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为难起来，他略带歉意地对陈俊辉说道，“赵女士还要求，自己的墓碑上不能出现儿子陈俊辉的名字，还委托我在川城日报和不少于十家同城自媒体号上，刊登断绝关系说明。”

律师又用余光瞅了陈俊辉一眼，补充道：“要求我在刊登时说明断绝关系的真实原因。”

李律师说完这个附加条款后，屋内刹那间安静得可以听到所有人的呼吸。

陈俊辉脸色确实没有那么好看，但也并未发表什么抗议，只是用沉默回应着自己过世母亲的安排。

陈墨雨真的没想到奶奶在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还能和自己儿子这么硬刚。

陈俊辉是在川城做生意的，年轻时算得上有头有脸，虽然现在的光景有些比不上当年，但至少名声还在。奶奶这样做，显然是连他的名声都不打算给他留了。

这个老太太到死都在反对陈俊辉把朱爱华娶进门，还要把已过知天命年纪的大儿子丢在全城的八卦中心，任由他被口水淹死，全然不顾陈俊辉还要在川城过余下的日子。

陈墨雨忽然明白，自己这宁死不屈，玉石俱焚的性格到底遗传自谁了。

屋内一直没人说话，陈俊辉脸色难看到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但是当年最闹得最严重的时候，他都没有情绪失控过，所以现在也只能看到他紧咬后颌骨，双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无力。

“我母亲，应该留了条件吧？”

知母莫若子，陈俊辉知道自己母亲提这么个条款，绝对不是那么单纯的想要和他切割。如果是，应该早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完全不用等到今天，等到她死，等到她写进遗嘱，等到把这个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

老太太是为了恶心他才这么做，那么，她一定留着足够让人恶心的条件。

律师思考了一阵，毫不避忌地点点头：“差不多，不算条件，只是说这件事她孙女愿意不再追究，那么这个附加条款就不作数了。”

陈墨雨听完律师的发言，都要忍不住拍手称快，内心由衷地佩服老太太的算计。陈俊辉后半辈子在川城要怎么活，全凭自己的意思，这种在文学作品里面才能体会到的弑父感，今天她算是彻底尝了个痛快。

“呵，老太太不就是想逼着我滚出陈家大门呗，搞这么大阵仗。”在陈俊辉一旁坐着，一直没出声的朱爱华突然发出一阵嘲讽。

“是啊，所以你滚吗？”陈墨雨就知道朱爱华肯定忍不住要出声，她抠着指甲，漫不经心地回敬了句。

听到这满含火药味的话，全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当然不会啊，我怎么会顺了你的意呢？”朱爱华也硬气地顶了回去。老太太死了就没人拦得住她了。陈墨雨算什么，一个只能恶心自己几句的小丫头。

“墨雨，奶奶既然这样安排，是希望你能顾念亲情。你妈的事都已经过去十好几年了，要不就算了吧？”这次开口和稀泥的是三叔。

陈墨雨抬头瞟了他一眼，嚣张地翘起二郎腿，面带微笑对三叔说道：“三叔，你在我爸公司找事做，等于靠着我爸养活。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受，我懂，我一个亲生女儿当年都搞得跟寄人篱下差不多，更何况你。不过看着自己的亲哥为了个小三弄得家破人亡，自己还得天天捧他的臭脚才能过活，你心里也瞧不上自己吧？其实你但凡糊得上墙，也不至于仰人鼻息这么多年。”

这么个绵里藏针的挖苦法，三叔这种死要面子的软脚虾是肯定会炸的。果不其然，他拍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愤然而起：“太过分了！陈墨雨，你一个小辈，不尊重长辈不说，讲话这么难听，这是你死鬼妈教你的？”

陈墨雨瞟了他一眼，噗嗤一声：“对不起，我这个德行，是你那个死鬼妈教我的，还是在她老人家临终前，亲口教的。”

其他人没想到战火点燃得如此迅猛，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只得劝的劝，拉的拉，生怕他们几个在律师这个外人面前大打出手，丢尽家里的脸面。

陈墨雨见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不为所动，只是不屑地看着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俊辉：“我说，明知道会变成这种场面，你还是要和这个女人领证。这么多年，你始终是一意孤行，你老婆的命、你妈的反对、你女儿的翻脸，对你来说统统不重要，对吧？”

陈俊辉别过脸去，嘴唇嚅嗫了几下，试图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朱爱华根本没有把陈墨雨放在眼里，只是一味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