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你们说，点点那个养母可真不是人，这么老粗的洗衣棍，那女的拿起来说打就打！」

「就是就是，平时不让吃饭就算了，大冬天的故意把点点的校服剪掉，让她穿个破T恤去上学，中考的时候还把她关起来不让去考试！」

「就说嘛，这世上哪有这么坏的妈，原来不是亲生的！」

「你们可得把她抓回来，还有你们家那个假女儿，你们最好也好好查一下，说不定早就知道她妈故意换小孩……」

「谁在哭啊？」带头的宣阿姨愣了一下。大妈们立刻四处张望，寻找抽泣声的来源，最后目光都落在了房中的白衣少女顾婉晴身上。

「妹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抢走你的一切的，我……」顾婉晴低下头，哭得双肩颤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受害者。

「这个该不会是？」宣阿姨睁大了眼睛，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我点点头，平静地说：「她就是姜红芬的亲女儿顾婉晴。」

「点点，姜红芬是姜红芬，她做的那些事，和晴晴没有关系。」生物学上的大哥顾乘霖开口说道，顾家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妈们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不等顾家人继续说，王大妈，这位平日里连亲儿子都没惯过，却对我关怀备至的老人，立刻抢白道：「哎呀，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姑娘无辜不无辜另说，可她这么一哭，你们让点点怎么办？让她反过来安慰她吗？」王大妈说着，一把拉开我遮挡双手的衣袖，露出我手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

「你们看看，这可是她亲妈拿烧红的火钳亲手烫的。再看看这姑娘，一身名牌，被你们养得细皮嫩肉的。这要是还要点点给她道歉，反过来安慰她，你们自己觉得合适吗？」王大妈又看向顾婉晴，「小姑娘，你妈做的事也许不能怪你，但点点因为你妈这十几年过的可是暗无天日的日子啊！你也发发善心，这个时候就别哭可怜了，你这样不是在戳点点的心窝子吗？」说着，王大妈扯着衣袖擦了擦眼泪，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你这傻孩子啊，总是什么事都憋心里，以前没人疼没人爱的，现在亲爹亲妈来了，难道还会不偏心你，偏心别人吗？这可是你亲爹妈，你有什么委屈该说就要说！点点她亲爹妈，你们说是不是？」大妈团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家父母，顾家父母尴尬地笑了笑，应付道：「是，有什么委屈就和爸妈说。」被王大妈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的顾婉晴，只能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咬着唇，满是不甘地看着顾家人。

跟顾家人上车前，王大妈偷偷往我怀里塞了个购物袋，说是舞蹈队的新队服。可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套款式年轻的运动装。我心里明白，这是王大妈她们怕我开学没衣服穿，特意去给我买的。我轻声说了声谢谢，把今天在超市抢的打折鸡蛋塞给大妈们，又将新买的油和大米仔细锁好。一旁的顾乘霖见状，提醒我：「这些东西没必要锁起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我歪头瞧了瞧他身后，正拉着顾婉晴轻声安慰的顾家父母和弟弟，朝他笑了笑，没有言语。

顾乘霖回头看了看，忍不住又说：「点点，晴晴她不是故意的，她对你是真的愧疚，在家的时候她就哭过好几回了……」「啊对对对。」我敷衍地应了两声，拿着大妈给我的新衣服，背上书包，径直钻进了车里。

车上，我低头看手机，顾家人则时不时偷偷打量我。宣姨在群里给我发了五千块红包，留言道：【这个是阿姨们的一点心意，不准不收！】王大妈也发来消息：【点点啊，要是真在那边过得不舒坦，就回来。】其他阿姨也纷纷附和。我们这片住的都是底层人，阿姨们退休后每个月退休金不到两千，王大妈、周大娘她们还得在菜场摆摊赚钱补贴家用。这些年，她们给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今突然给我发这么大红包，无非是看出我亲生爹妈偏心，怕我去了顾家受委屈。

「点点啊，你这身衣服。」顾夫人皱着眉，盯着我的“花开富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后你就是顾家的小姐，穿着举止都要得体。而且你这个年纪，应该多交一些同龄的朋友，开阔眼界，拓展社交，而不是天天和那些……大妈们混在一起。这方面，以后可以和晴晴好好学学，也能培养你们姐妹的感情。」顾夫人说得情真意切，一旁的顾婉晴也十分配合，她主动拉起我的手，那亲昵的态度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教妹妹的。妹妹，回去之后我就在我的衣柜里给你挑两身合适的，你身上这个，回去后就让保姆丢了吧。」

「就是。」坐在顾婉晴身边的顾驰风也跟着说道，「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丑死了，你以后要是还这样打扮，就别说你是我们顾家的人，丢死人了。」

我愣了一下，放下正在给大妈们回消息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可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穿着大妈衫吗？」

「因为她妈，也就是姜红芬，为了不让我去上学，把我的衣服都剪了。不只是这样，就连隔壁邻居看不下去送我的旧衣服也被她烧的烧、剪的剪。后来，是你们看不起的那些大妈们，想了个办法，把我招进她们的舞蹈队帮忙。说我身上穿的都是舞蹈队的队服，是舞蹈队的财产，她要是弄坏了就要她赔钱，我才能每天穿着大妈装正常出门呢。对了，你知道你妈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学吗？」我目光直直地盯着顾婉晴的眼睛，「是因为初二竞赛那次，她发现我和你分到了一个学校考试，她突然意识到，我再这样读下去，很可能会被发现。哦，对了，刚才宣阿姨她们没好意思说。你们知道中考那天，姜红芬把我关在房间里，还做了什么吗？她放了个老光棍进来，说把我两千块钱卖给他了，让他和我洞房……」

「别说了！」顾夫人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顾家的其他人也都面色难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呵。」我轻笑一声，仿若看不见他们的脸色，「所以说啊，你们应该感谢我大妈。要不是她们砸开门，把我抢出去，又亲自送我去考场，今天我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老光棍绑走，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我勾了勾嘴角，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太过震撼，一到顾家，顾家父母借口工作，匆匆逃离了现场。剩下三个，顾婉晴和顾驰风也在我的注视下，落荒而逃。最后只有大哥顾乘霖，带着我去了给我准备的房间——由一楼客卧改造的。我看了眼跑上楼的顾婉晴和顾驰风，依旧只是对顾乘霖笑了笑。顾乘霖瞬间有些尴尬，解释道：「这只是临时的，我会让人把二楼的空房间重新装修，到时候你再上去住。」见我还是只笑不说话，他面色微沉：「点点，我们知道你以前吃了很多苦，但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爸爸妈妈和我都会补偿你的。你又何必故意抓着过去的事不放，让大家难堪呢？」

「很难堪吗？」我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