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若雾气冲冲地挂断电话后，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原来是小助理徐书仪的朋友圈又更新了。这次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他在文中称自己玩抽象被抓，特意向我道歉。和上一条朋友圈一样，这条也专门艾特了我，那挑衅的意味简直明晃晃的。可惜柳若雾看不出来，又或者，她其实看得出来，只是想故意偏袒徐书仪罢了。

评论区里，同事们纷纷留言。

「不用道歉的啊，徐助，大家都能分辨出来你在开玩笑的。」

「这作文的意思该不会是，柳总那个小心眼的丈夫找过来了吧？这点小事都能上纲上线，果然是他。」

评论区清一色地一边安慰徐书仪，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我小气。这些同事里，不少都是我曾经手把手带出来的，可此时却一边倒地帮着徐书仪说话。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正常，毕竟都是柳若雾的授意。

这些年，柳若雾破格录用徐书仪，还将他空降到秘书部总监的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柳若雾的心思。留下来的人，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当初为我说话的那些人，早就被开除了。

几分钟后，柳若雾在评论区回道：「是非对错，都在我们心里，只有心思龌龊的人，才会随意猜忌。」她虽然没明说，但那个「心思龌龊」的人是谁，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评论区瞬间一连串的点赞和附和。

我实在懒得再看下去，将车稳稳停好后，带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径直走进了民政局的大厅。离婚协议是柳若雾上个月出差前签好的，还记得当时递给她的时候，我心里多少还带着些迟疑，满心期待着她能挽留我一下。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看一眼是什么内容吗？」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柳若雾语气敷衍至极：「不用看，你办事我很放心。」

可实际上，她之前分明是不信任我的。公司的核心文件，柳若雾每次都对我防备有加，却会毫无顾忌地透露给徐书仪。我曾向她表达过不满，她却义正词严地回应：「我不是针对你，只是这些东西很复杂，不让你看，也是为了你好。」

「那徐书仪呢？」我追问道。

柳若雾轻笑一声：「书仪他不懂，更何况，他是我的助理，知道也没事。」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她真的转性了。直到我目送她出门，看到门口等待已久的徐书仪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才恍然大悟，她不是突然信任我了，而是相比这份协议，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她。

离婚申请是我一个月前提交的，如今已经过了冷静期。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看着我问道：「女方呢？怎么没来？」

我拿出不久前徐书仪发的那条朋友圈，说道：「在陪她的新家人。」

工作人员脸色微微一僵，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不过我们有规定，需要先调解双方，确定感情破裂，才能颁发离婚证。您能不能联系一下女方，让她接受我们的调解？」

我不想为难工作人员，于是给柳若雾打了通电话。然而，铃声刚响一声，便被对面挂断了，再打过去，依旧如此。过了几分钟，柳若雾才发来消息：「林霆，你如果不撤销评论，不向书仪道歉，我是不会接你电话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心里清楚，这是柳若雾又要跟我冷战了，以前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每当徐书仪去她面前搬弄是非，柳若雾连查都不查，就直接让我道歉。只要我不道歉，她便会故意和我冷战。最严重的一次，冷战期间我因为加班过度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急救室，医生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签字，她却告诉我不道歉就让我去死。

我如实将这些情况告知工作人员，然后问道：「到了这种程度，应该没有调解的必要了吧。」对方一脸无奈，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离婚协议去走流程了。

我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半个小时后，没想到柳若雾的电话竟然主动打了过来。

「我听说你没去上班，你在哪儿？」柳若雾的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冻死人。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若雾显然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在哪儿，见我不吭声，又冷冷地说道：「按公司规定，上班时间无故旷工，罚两天工资，你认不认？」

「算了，若雾姐，林霆哥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呢。」不等我说话，一旁传来徐书仪那温柔得有些做作的嗓音。

柳若雾冷哼一声：「他能有什么急事？上班时间玩手机，刷朋友圈！连声道歉也没有，说他两句就旷工！」

我忍不住笑了，公司是我和柳若雾共同创立的。最初，我为了帮公司拿下大大小小上百个关键合同，每天熬夜到凌晨做项目。我从未奢求她感恩，可也万万没想到，她如今会常常因为我迟到一两分钟，就扣我的工资和奖金。她口口声声说要严格遵守公司制度，可徐书仪每天在她面前玩手机、发不合时宜的朋友圈，甚至一两天不来公司，柳若雾不仅一分钱不扣，还会主动帮他找借口。

有一次，徐书仪玩得太忘乎所以，误了一场上千万的合作会议。柳若雾不仅不惩罚他，事后反倒安慰他，还将错误推到我头上，埋怨是我的项目有问题。

「林霆，你知不知错？」柳若雾又冷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确实，错了。」我错就错在，这么多年都没看清她的真面目，错在只因不舍得这七年的婚姻，就委屈了自己这么久。

柳若雾并没有让我把话说完，听我认错，她心情显然好了许多：「知道错就行，这次罚款就算了，不过，你要将功补过才行。我给你发了个项目，你认真看完，在假期结束前把项目做完。」

话音刚落，短信提示音便响了起来。我扫了一眼，点开，果然又是徐书仪办砸过的业务。这些年，柳若雾没少强行把徐书仪的烂摊子扔给我。起初，我为了公司着想，兢兢业业地去挽回，忍受着徐书仪的白眼，努力完成合作。可后来我才发现，事情办好了，功劳是徐书仪的，奖金也是他的；办砸了，就是我能力不足，罚款是我的，奖金却依旧是他的。

我嗤笑一声，淡淡地说：「我办不了。」

「你说什么？」或许是柳若雾也没想到我这次会拒绝，先是愣了半秒，随后下意识地想要发火。

我没给她发火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恰好此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递给我一张签好的单子。

「流程已经递交了。三天后来领离婚证。」

我点了点头。算算时间，三天后假期结束，柳若雾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不知道，看到这张离婚证，她会是怎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