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拿着菜刀即将划在自己手腕上的时候，我急匆匆冲上去把菜刀抢了下来。

金石碰撞落地，像是在我们家里敲响了一个巨大的警钟。

我爸一把年纪，红了眼睛，嘴唇不住地颤抖：「妮儿，还不起的……咱们还不起的。」

「爸，我不知道什么还不还得起，我只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不该咱家还的账，我一分钱都不会还。欠咱家的，每一分我都会要回来！」

我当即给镇上的闺蜜去了一个电话。

闺蜜毕业之后没有去大城市，而是在镇上经营了一家酒楼。

规模不小，最重要的是路子通天，哪头都能说上两句话。

我简单把事情交代了一下，闺蜜在电话那头就爽朗地应了下来。

闺蜜那边安排好之后，我又联系了一个安保团队，团队老大是我当初在做项目的时候力保下来的，听了我的遭遇，他立即表示。

「老妹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老妹你放心！明儿哥几个就到！」

「好嘞，那先谢谢哥了。」

财力，武力，我还差什么呢？

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想了想，咳嗽了一声。

「喂，刘哥，我是清竹。」

「对，就上次搞定那家钉子户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

……

几个电话打下来已经快天黑，我又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才回头看向爸妈。

爸妈像两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缩在那里，颤颤巍巍地不敢跟我说话。我上前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没事的爸，他们不是说单一个女儿的家只有被吃绝户的命吗。」

「我倒要让他们知道，裹脚布缠在脑子里只有一个下场。」

次日一早，一支礼乐队开道的摆席一条龙就开进了我们这个村子，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离得近的领居还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有什么喜事么？」

「他们停在村尾老张家了，他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嫁人，我姐家闺女那都是两个娃的妈了。」

「喔唷，那还是你们家有福气嘞。」

他们说乡音说得飞快，好像以为我听不懂似的。

我没说话，只是笑容可掬地给每一户送上了请柬。

「今日我家的菜，是镇上发财大酒楼的大师傅来做的。」

不少人拿着请柬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立即议论起来。

「发财大酒楼哦？那是镇上第一的酒楼，听说都是接待领导的，普通人那里吃得上啊。」

「是啊，我之前托我姐的福在大厅里吃了一次，那真叫一个金碧辉煌。」

「你姐到底是谁啊？」

「就是发财大酒楼的保洁呀！」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活泛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往我们家赶，而账单上的那几位都不用我送请柬，得到消息之后立即就来了。

尤其是那位骗我爸网贷 195w 的老叔，眼见他一身的名牌都遮不住油腻发福的肚子，巨大的皮带似乎要把他从当中分成两截，边上跟着的是另一头猪。

哦不，是他目测体重已经超过 250 斤的儿子。

他俩刚从崭新的车上挪下自己肥硕的屁股，一同骗走我家不少钱的表妹、表哥和舅公等人就立即迎了上去。

「来啦，你们小刚真是一表人才啊。」

老叔那头儿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应该是表达自己听见了。

「那是，我儿子那可是高中毕业生，比我的文化都高出不知道多少了，更别提张怂这家了。」老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要不是说他那个赔钱货请了发财大酒楼的师傅，我才不来呢！」

我爸叫张青松，但他们却管他叫张怂。

舅公也应和着笑了两声：「这张怂办这一场是要做什么？别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提前请咱们吃豆腐饭吧。」

豆腐饭在我们这是白事的代名词，极其不吉利的话。

舅公的幽默逗笑了他们周围一圈的人。

他们心照不宣地鄙夷地看向在门口蹲着的我爸。

我爸收到他们的目光，立即赔上笑脸凑上前去。

「老叔来了，抽烟抽烟。」

「你拿这什么烂烟给我。」

老叔接过烟一撇，这是我爸刚看到有那么多人要来，赶忙去买的最贵的烟，可此时老叔只把它往地上一丢，还拿脚踩了踩，「给狗都不抽。」

我爸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还是迅速又赔上了苍老的笑脸，他带着点哭腔开口。

「老叔，咱们那个项目……可有消息了吗？你也知道，我不像你们那么出息，钱都是网贷来的，那都是要命的……你看能不能，还我一点？」

老叔立即变了脸色，一把推在我爸肩膀上。

「项目项目，你懂不懂什么是项目？都给你说赔完了，我管你钱是哪里来的。」

「那么多年亲戚哪个项目没想着你，可是你张怂命不好，每个都赔钱，这能怪的了谁？！」

老叔越说声音越大，末了甚至一口唾沫吐在了我爸的脸上。

「你张怂！这一辈子就是个穷命！烂命！怂命！」

「说了亏了就是亏了！大不了你就去报警啊！」

来吃席的人都看了过去，却没一个人觉得不对，人群中甚至还爆发出了小范围的笑声。

我的拳头紧了又紧，松开手，踩着细高跟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老叔这是怎么了，生那么大气？」

我巧笑嫣然，递给我爸一张纸巾。

「我爸不会说话，惹了老叔生气了，我这个做小辈的给老叔赔罪，一会儿老叔的桌上多上两瓶好酒。」

老叔见着我眼睛立刻就亮了，他那头儿子更是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盯了我一眼。

「丫头倒是挺懂事的。」

他们终于消停下来，我亲手给我爸擦去了脸上恶心的秽物，一边擦一边说。

「放心吧，爸，他们欠你的，我一点一点给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