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话宛如一把利刃劈在慕缨宁心脏上，令她呼吸停滞。又如滚烫烈火灼烧灵魂，痛彻心扉。片刻后，她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转身离去。回到寝殿，她的贴身宫女绿枝正在更换香炉中的熏香料。慕缨宁闻到那与谢君屹身上极相似的味道，只觉得空气中仿佛布满了针，连呼吸都带着疼。她喉头滚了滚，带着难以言喻的沙哑：“以后我房中的香全部换成苏合香。”苏合香产于大启，还有镇痛行气的效果，对她如今受伤的身体有益。绿枝一愣：“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是沉香。”慕缨宁当然知道，所以这几年她一直在迎合谢君屹的喜好。只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压下心脏痛意，敛眸：“你照做就是。”绿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奴婢这就去。”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慕缨宁清清谢谢地听见她绕过回廊之后抱怨的声音：“太子妃都做不成了要求还这么多，真是难伺候。”慕缨宁一怔，嘴角泛出苦笑。绿枝是她刚进东宫就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一直乖顺得不得了。那时她喜欢吃宫外的糕点，绿枝便每天都会出宫去给她买，风雨无阻，便是寒冬时节，那糕点买回来也是热的。没想到太子联姻的消息一出，她便连换块熏香都成了难伺候。慕缨宁原本还想着到时带绿枝回大启，许她女官之位，可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这一刻她算是真正明白，什么虚无缥缈的真心，都不如攥在手里的权利来得有用。直到夜深，谢君屹才回来。他皱着眉，面上是化不开的疲惫。一进门，他就问了一句：“你换香了？”看见他，慕缨宁心头又可不自抑地泛出疼，眼睛也晦涩得厉害。她垂下眼眸，将那雾气压下：“最近总是胸闷，听大夫的换了一种。”换作以往，谢君屹定已经着急地询问她身体如何，可今日，他只是沉默着坐在她的身边。慕缨宁心口发闷，试探道：“你还在为联姻的事情烦恼吗？”谢君屹眼眸微闪：“父皇说，唯有联姻，我大谢才能不惧北戎的侵扰。”慕缨宁想起白日听到的话，手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里攥出血来。良久，她叹息一声：“我们夫妻一体，看你这样，我实在难受，不如，你便休了我吧。”谢君屹闻言，连忙拉过她的手：“缨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他面色变换，似是做了很大的挣扎：“不如这样，你暂且做我的侧妃，待我登基，我必封你为皇后！”慕缨宁看着他眼中满溢的深情，只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既要又要。可笑着笑着，胸膛里却又溢满了无尽酸涩与自厌。尽管已经知道谢君屹是这种人，她却仍可悲地放不下。她抽出手藏入袖中，垂眼：“事关重大，我又帮不了你，你想怎么做我都同意。”或许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谢君屹愣了一下。默了一瞬，他又道：“这半年你祈福有功，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给你。”慕缨宁定定看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化作一句：“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如愿以偿。”谢君屹却没发现她眼底痛意，而是满意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今晚好好补偿你。”他说着便要搂着慕缨宁倒入床榻。慕缨宁抵住他的胸膛：“我来了葵水，身子不适。”谢君屹动作一顿：“那你好好休息，后面几天我有很多事要忙，怕不能回来陪你。”说完，他又匆匆离去。慕缨宁看着他的背影，红着眼开口。“谢君屹，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你给不了。”那如秋叶般苍凉的声音在深宫中悄然散去，不起波澜。玲珑公主是三日后到的大谢国都。大谢皇帝体弱正在静养，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太子谢君屹打理。谢君屹给慕玲珑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但这一切，却没人告知慕缨宁，她甚至连出席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她坐在御花园里，远处大殿中的灯火辉煌衬得此处越发清冷孤寂。秋风渐起，她猛地将手中的酒灌下。辛辣酒液落入喉中，又苦到胃液翻腾。就在她起身即将离开时，外面突然响起喧闹声音。一盏盏宫灯渐次亮起，她听见有太监宫女们急促的声音：“那位玲珑公主想要乘兴游园，快清场。”慕缨宁原本要起身的脚步又停了下来，重新坐下。就在这当口，众人已经走近。那些人发现她时，皆是脸色一变。谢君屹的脸色更是比夜色还沉：“你怎么在这里？”他身边的慕玲珑，目光却是直接锁定在她的身上。“这位倒是合本宫眼缘，怎么刚才在宴中没见过？”慕缨宁看见谢君屹冷冽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过，紧接着，他沉稳的嗓音响起。“只是一个卑贱宫女，还不配进殿见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