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妤接过胭脂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本不存在的汗，深呼吸缓了缓神，这才让松绿撩起车幔，由着胭脂扶着自己下马车。站在‘楚府’的牌匾之下，楚妤有些恍惚，也有些怀念。她上一世，唯一有过松快的时候，大约便是在羡阳城做楚氏六娘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对未来有着无数的向往，甚至想着改变这个世界。“六娘子。”楚妤站在门前不过一会，便有一青衣青裙的侍女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屈膝行礼后道：“夫人等候多时了，请六娘子随婢子来。”看来楚夫人真的是很中意她的。楚妤心中无奈，面上却道：“让夫人与诸位姐妹久等，是我的不是，你前面带路吧。”“是，六娘子随婢子来。”侍女走在前头引路，领着楚妤等人一路往主宅的花园中走去。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春风煦暖，百花盛开。花园中有流水经过，流水潺潺，汇入不远处的荷花池之中。荷花池畔设有一个宽敞的水榭，水榭中有女眷相聚，她们身着锦衣华服，饰以金钗玉簪，配以香囊禁步，手持团扇，或坐或站，说话时声音轻声细语，巧笑嫣然。流水两岸百花姹紫嫣红开遍，五颜六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甫一踏入此间，叫人觉得自己仿佛是误入了仙境，遇见了百花仙子。楚妤被侍女引入水榭之中，踏入的瞬间，便引来了众人的瞩目。“六娘子来了。”“族姐/族妹。”众人一脸欢喜地同她打招呼。“六娘，你来了。”楚夫人端坐于水榭之中主位之上，见楚妤来了，还温和地招呼她，“你快过来坐下吧，诸位姐妹就等你一人了。”楚夫人乃是楚氏一族的宗妇主母，是楚氏的族长夫人，出身同样是大家氏族的谢氏。彼时，她身着胭脂红绣金云百褶裙，外着镶红边宝蓝织锦大袖衫。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顶戴着一顶闹蛾金银珠花树头钗，边上配着两支梅花流苏金簪，耳上配着金葫芦耳铛。其华贵端庄，贵气不凡，恍若天上仙妃神女。楚妤领着侍女上前去行礼：“六娘拜见夫人，问夫人安。”“问夫人安？”楚夫人还未应答，人群之中便有一女子冷笑出声，“若是有心，为何迟迟不来，让夫人久候？”楚妤下意识就怼了回去：“你倒是来早了，却未必有几分真心。”那人一听，顿时就恼了：“楚妤，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对夫人还是虚情假意不成？”“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这不得问你自己，旁人自然是无从得知了。”楚妤笑笑，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对上了坐在席间一位身着杨妃色的女郎身上，“五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比楚妤大了半岁的族姐楚姚，是楚氏一族中行五的女郎。时下门阀世家地位极高，嫡庶之分严苛，楚氏也深受其影响，一家兄弟姐妹，都要分一个三六九等，像是楚妤被称为‘六娘’，并非是她在家中的排行，而是在族中行六。而楚氏一族中，也唯有嫡支嫡出的女郎才能排序，旁的连排序都没有，在名字后面加以‘娘子’‘女郎’，便是她们的尊称了。楚氏一族嫡支有三，为长房长德房，是楚夫人这一房，二房明德房，是楚妤这一房，三房永德房，是楚姚这一房。楚妤与楚姚为两房嫡女，年纪相仿，再加上两家的老太太也不对付，几乎是碰面就要呛上两句。楚姚原本就看楚妤不顺眼，再加上今日她也想争北魏王后这个位置，楚妤是唯一能与她相争的敌手，自然想先发制人，想挑楚妤的错处了。不过楚妤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别人给的亏，既然敢开口，就要做好被怼的准备。楚姚这会儿被怼得脸色通红，怒瞪了楚妤一眼。“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小娘子啊，就是爱斗嘴，尤其是你们俩，每次见了面都要说几句。”楚夫人笑着打圆场，“你们都是楚氏的好女郎，对我自然是没得说的，皆是真心，伯母我心里有数。”“六娘，既然来了，快入座吧，你的位置便在五娘身边。”“谢夫人。”楚妤行礼道谢，便抬脚往席间走去。这个时空有点像魏晋到唐朝这个时期，楚妤初初降生的时候，这个时代还是矮桌跪坐，楚妤大一些之后，实在是受不了，便画了一些样式，丢到了城中各家做家具的店里。这不，半年之后，新样式家具在羡阳风靡，楚家也全数换上了新桌子椅子，再也不用跪着说话吃饭了。而水榭之中，所设案几皆为书案式茶桌，已经放置好了茶水点心等吃食，边角之处，更是放置了一只花瓶大小的花篮，花篮之中插着从花园之中新采摘的鲜花。楚妤与楚姚的位置并排，正是面对这楚夫人的第一个位置。“楚妤。”“怎么了？”楚妤闻声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楚姚满是恼怒和警告的目光。四目相对，仿佛是一阵刀光剑影。楚妤今日这一身，是淡妆雅服，清丽清雅，上身着缠枝海棠滚边的杏色交领衫，外着绣着蟹爪菊的杏粉云纱大袖襦，下裙则是一袭印花浅蓝百迭裙。看起来俏美清雅，像是春日里的盈盈杏花。不过她气质端庄娴静，不骄不躁从容不迫，更胜似那远隔云端的仙芝琼花，叫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而眼前的少女一身华服，一袭杨妃色的云锦织罗，手臂间挂着姜黄色的披帛，拽地百迭裙施施袅袅，轻巧的灵蛇髻间簪着的一支牡丹流苏镶宝金钗，脖子间还挂着一个金镶红宝石如意璎珞。正仿佛这春日里做最耀眼的一朵灼灼牡丹。彼时，楚姚犹如灼灼火焰，燃尽一切，楚妤却犹如云间皎月，巍然不动，淡看一切。最终还是楚姚撑不住，败下阵来，冷笑一声别开脸。楚妤将目光收回，淡定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敬了她一盏：“五姐，以茶代酒。”这与楚姚斗嘴的日子，似乎也怪让人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