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辰郗陡然停住脚,愕然转身。当看到面无表情地楚梦妤,他的心反而乱了。她接受桑阿鱼明明是件好事,可他根本高兴不起来。不等崔辰郗反应,楚梦妤又说:“时候不早了,桑阿鱼刚有孕需要人陪,你去吧,我也休息了。”委婉的逐客令让崔辰郗有些无措。其实他更愿意楚梦妤向自己大发脾气,或者把自己狠狠骂一顿,他都会觉得安心些。但现在她的平静和冷漠让他捉摸不透,还有没由来的不安。然而崔辰郗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见人离开,一直候在外头的问春进来,满脸不解:“王妃,您为什么要让王爷娶桑阿鱼为平妻啊?”“您那么爱王爷,怎么舍得把他推给别人?”楚梦妤面向菩萨,双手合十:“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她很清楚,崔辰郗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哪怕没有桑阿鱼,也会有别人,自己要做的,只是学着放下。又是好几天,崔辰郗没再露过面。他是王爷,又是异姓王,娶妻并非小事,又因为桑阿鱼家世不好等原因,崔辰郗也没打算大办两人婚事。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雪慢慢化尽。闷在屋子里好几天的楚梦妤,在问春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答应去后园透透气。风吹来,虽没有冬日里那么凌冽,但问春还是怕她着凉,便折返回去拿披风。楚梦妤看着远处的青山,心绪动荡。春日快到了,她也要离开了。“梦妤姐姐。”桑阿鱼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梦妤转过身,只见桑阿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兴许是因为有孕,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桑阿鱼行了礼:“多谢姐姐成全我和辰郗哥哥。”楚梦妤神情淡淡:“你早就和辰郗拜了堂成了夫妻,现在孩子都有了,我也算不得成全。”桑阿鱼目光闪烁:“……是啊,可辰郗哥哥说,娶我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不能大操大办,甚至不能声张。”听了这话,楚梦妤眉心一跳,心里莫名涌起股不安。她见惯了桑阿鱼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此刻,她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似有若无的野心。直觉让楚梦妤本能选择远离:“就算不声张,你也了了跟辰郗在一起的心愿,不也是好事吗?”说完,她也不管桑阿鱼是何表情,转身就要走,却正好看见崔辰郗迎面而来。两人眼神刚撞上,楚梦妤就见他神色突然一紧,身后也传来‘噗通’的落水声。“阿鱼!”楚梦妤诧异转过身,只见桑阿鱼踉跄站在池塘里。水虽然只到她的腰,可初春冰雪初融,水冷得彻骨。全身湿透的桑阿鱼被冻得浑身发抖:“别过来!”她拔下簪子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制止住想要救她的崔辰郗。紧接着,她又将绝望痛苦的眼神放在愣住的楚梦妤身上:“梦妤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辰郗哥哥,可我是来加入这么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桑阿鱼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但也是良家子,我只想要名正言顺的嫁入北州王府,要一个正经的名分而已。”崔辰郗焦急万分,直接地冲着楚梦妤怒吼:“阿鱼现在有着身孕,你到底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楚梦妤喉间一哽,还没等她解释,池塘里的桑阿鱼哭了起来。“辰郗哥哥,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和我一样无名无分,如果你们都容不下我,那我也只好跟我的孩子一死了之!”说着,她将簪子高高扬起就要往自己喉咙扎去。千钧一发间,崔辰郗跳入池塘抓住桑阿鱼的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礼数周全也好,昭告天下也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听见这话,桑阿鱼呆愣片刻,最后靠在他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冷风吹过楚梦妤通红的眼角。她就站在岸上,静静看着水中苦鸳鸯般的两人,带着刺痛的寒意侵袭她的四肢百骸。隐约间,她听见远方传来寺庙的钟声。那是她心脏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