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云溪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微微侧头，就看到顾沐川坐在床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溪溪，你醒了。”他立刻倾身过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云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沐川抱着孟之瑶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朝她狂奔而来的马蹄。“之瑶不小心受了伤，”顾沐川突然开口，语气急切，“她有凝血障碍，现在血流不止，医院血库不足……”安云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唯一匹配的血型就是你。“顾沐川握住她的手，“溪溪，你去抽点血给她，好不好？”荒安，太荒安了。安云溪猛地抽回手，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任由她被马匹踩踏，没有一句解释，第一句话就是让她顶着一身伤去救孟之瑶？“我不去。”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刀割。顾沐川眉头紧锁：“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忍忍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结束了。”安云溪浑身发寒。她盯着顾沐川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心疼，可那双她爱了二十年的眼睛里，只有焦灼和催促。“顾总，孟小姐情况不太好……”护士在门口小声提醒。顾沐川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安云溪扶起来：“溪溪，算我求你。”安云溪被架着去了采血室。针管扎进血管的瞬间，她疼到窒息。“很疼吗？”护士疑惑地问，“不会吧，我已经很轻了。”安云溪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年她最怕打针，以前每次抽血，顾沐川都会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哄她：“溪溪乖，马上就好。”如今同样是抽血，他却站在采血室外，频频看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400cc的血抽完，安云溪眼前一阵阵发黑。护士扶她坐下休息，她却看见顾沐川头也不回地朝孟之瑶的病房跑去。她踉踉跄跄地跟过去，站在虚掩的门外。病床上，孟之瑶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顾沐川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已经没事了。”他轻声安慰，“孩子也很好。”安云溪的目光落在孟之瑶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熟悉的佛珠。那是她三年前去五台山求来的，顾沐川当时郑重地戴在手上，说：“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可现在，它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他居然将她虔诚跪拜求来的佛珠，也送给了孟之瑶！安云溪心口疼得厉害，再也看不下去，豁然转身离开。回到病房，她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原来心碎到极致，是真的会疼到呼吸困难的。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顾太太，麻烦完善一下病历报告。”护士递来表格。安云溪机械地填写着，在婚姻状况一栏停顿片刻，然后重重地写下“未婚”。“顾太太，您这儿是不是填错了？”护士诧异地问，“您把已婚填成了未婚，顾总不是您老公吗？”“不是。“安云溪平静地说，“他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溪溪，你说什么？”病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顾沐川站在门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