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

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门口，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背对着我交谈。

我加快脚步，却在距离病房还有几米远时猛地刹住——

谢清宴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

“脑部CT结果出来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冷静。

“刚出来，谢总。”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道，“温老爷子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我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用药不要吝啬，全部用最好的。”谢清宴的话让我心头一暖。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我的血液凝固：“特别是镇静剂和肌松药的剂量，一定要控制在标准范围内——既能维持现状，又不会太快好转的那种，明白吗？”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暗示医生……延缓爷爷的康复？

“谢总，这……”医生声音犹豫。

“王医生，别忘了是谁帮你儿子解决留学担保问题的。”谢清宴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后退两步，躲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耳边嗡嗡作响。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爷爷病床前。

老人安静地躺着。

各种仪器管子缠绕在他身上。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曾经有力的大手现在松软无力。

“爷爷……”我低声唤道，“我该怎么办？”

当然没有回应。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谢清宴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

手里还拿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念初，你来了。”他把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

我盯着他的侧脸。

那张我深爱了七年的脸。

“清宴，”我试探着开口，“医生说爷爷什么时候能醒？”

他转过身，唇角微微上扬：“说不准。”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

那么坦然。

那么真诚。

我突然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些话。

“谢谢。”我最终说道，“你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谢清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出病房。

鬼使神差地，我轻手轻脚地跟到门口。

走廊拐角处，谢清宴背对着我。

“……下周的画展……确定是她？……不要打草惊蛇……”

画展？

谁要办画展？

我正想再靠近些，谢清宴突然转身。

我慌忙退回病房。

“公司有点急事。”他回到病房，拿起西装外套，“我得先走了。你多陪陪爷爷。”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这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亲密举动。

然后他匆匆离开。

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

“念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安又犯病了，现在在急诊！”

“我马上过来！”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儿童医院急诊室乱成一团。

念安躺在推床上，小脸惨白。

医生面色凝重：“必须马上手术！”

“多少钱？”爸爸的声音沙哑。

“初步估计至少五十万。”

爸爸的肩膀垮了下来。

“做。”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走到走廊上，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谢清宴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什么事？”他的声音冷淡疏离。

“念安需要紧急心脏手术，要五十万……”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家医院？”

我告诉了他。

不到半小时，谢清宴就出现在急诊室门口。

“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他对院长说。

我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也许我错怪他了？

手术很成功。

凌晨三点，医生宣布念安脱离危险时，我扑进谢清宴怀里哭了起来。

他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谢谢……”我哽咽着说。

“别想太多。”他打断我，“你该去休息了。”

我擦干眼泪，抬头看他。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

“我去买杯咖啡。”他转身走向电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水味飘来。

不是医院的味道。

也不是谢清宴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

而是一种甜腻的花香。

睁开眼，走廊对面的电子广告屏上正在播放一则艺术新闻：“新锐画家林星瑶回国首展下周举行……”

画面切换，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星瑶。

谢清宴钱包深处照片上的人。

我猛地转头。

透过玻璃窗看到谢清宴站在医院大厅的电视前。

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他的表情让我心脏绞痛。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怀念和渴望的神情。

是我结婚七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深情注视。

他突然抬手摸了摸左胸口袋。

那里装着他的钱包。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苏琪发来的链接：“这是不是那个林星瑶？”

链接点开，是一篇艺术杂志的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