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提着食盒的手一滞，桂花糕落到泥地里，没了香气。

阳光和煦，林缙之却觉淬入寒冰般，凉入骨髓。

沈微雨对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好是假的吗？

怎么可能！？

他准备进去问个清楚，却被里头沈微雨遏住脚步。

“等林缙之死了，预言破除，本公主方可安心嫁给温鸣玉。”

等他死了？她在等他死！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林缙之踉跄要倒，阿春赶忙搀住他，接过他手中食盒往寝殿走。

“驸马，皇室女子大多薄情，你该为自己打算了。”

“不，她不薄情，她是个好人。”林缙之下意识反驳。

似在说服阿春，更像说服自己。

“九岁时我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食不果腹，是她救了我。”

“十三岁我害了场大病，她为我孤身上雪山采雪莲，那一趟，她差点殒命。她为了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又怎么会舍得让我死呢？

话已至此，阿春不忍再说什么。

这一夜，雷鸣闪电，顷刻下起了大雨倾盆。

林缙之辗转反侧。

他梦到了许久不曾入梦来的父母。

翌日一早尚未梦醒，就被沈微雨欣喜声惊醒：“阿缙，快醒醒，你多年所想我替你做到了！”

林缙之蓦地睁开眼睛，梦里与父母团聚的温馨还未散去。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公主可是找到杀害我爹娘的真凶了？”

十年前某天，爹娘如往常般出去卖糖葫芦，说回来给他带一只烧鸡。

等来的却是爹娘死讯！

只因京中一贵人食了爹娘叫卖的糖葫芦腹泻，为泄一时之恨，便杀了他爹娘。

为爹娘报仇，便是他唯一的心愿。

沈微雨多年来也一直在为他查找真凶。

他多年所想就是替爹娘讨回公道！

林缙之双眼泛红期待看向沈微雨。

沈微雨却一把拉过他的手就往外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城门高墙，沈微雨指了指西城往日那片废墟。

“阿缙，看到了吗？耗时三年，流民城已完成修建。京城中往后再无流民，纵无家之人亦可有一处栖身之地。”

林缙之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有稚童嬉戏打闹，也有三五成群的妇孺围溪浣衣，一派安详。

“大婚那日，你说有朝一日愿世上再无你一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耗时三年本公主为你做到了。这样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无尽的喧嚣掩不尽林缙之眼里的失落，他强行敛了失落强笑：“多谢公主。”

想问她预言之事，却被她搂紧：“往后本公主会给你更好的生辰礼。”

语气真挚分不清真假，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是真是假，时间会说话，她若要演下去，便看她。

陈国频频侵扰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沈微雨随时都可能领命出征。

一如既往，林缙之吩咐阿春备了车，去兰昭寺为沈微雨祈福。

祈完福出寺，阿春没忍住揭他‘伤疤’：“驸马，公主只将您当做应劫的工具，您又何必如此。”

“不可胡言！”林缙之浓眉微瞥。

“鬼神之事本就是莫须有之说，若真有其事，我早已魂飞魄散。”

春风拂过，姻缘树上的红丝带摇曳，其中一条翻飞落到林缙之脚下。

他躬身捡起往姻缘树走去。

刚刚走近，便听见有僧人讨论——

“流民城建成也算作大功德一件了，温公子还真是福气好。”

林缙之一滞，不等反应，就听阿春先声问出心中所疑：“那流民城与温公子何干，明明是公主为我家驸马所建。”

僧人闻声反应，转身冲林缙之主仆合掌行礼。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三年前温公子随父出征，公主忧心他，这才修建流民城为他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