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忍着的泪,终于串串滚落。谢绾姝呆愣望着经书和画像一瞬成了灰烬,连捞救的机会都没用。已经死去的心,好像又再死了一遍。良久,她擦干泪,浑浑噩噩站起身:“是我妄念了,叨扰小叔,我会自己去佛堂罚跪认错赎罪。”她错了,从对萧琚动心的那一刻就错了。妄想萧琚喜欢她,更是大错特错。转身离开,她隐约听到什么断裂,珠子滚落到地上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绷着心走出屋子,走到了院子外的阳光下。大概是已经死了吧,哪怕今天没下雪,阳光看起来很美,树枝上绑着的流光沙红梅也很漂亮,可她抬手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她在走廊遇见了谢明月。谢明月拉住她的手,虚伪亲热:“我要和你姐夫去摘星楼许愿白头偕老,你是我妹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要在场,见证我的幸福。”谢绾姝没有拒绝的余地,被带去了摘星楼。摘星楼上,孔明灯火光融融。谢明月依偎在萧琚怀里,笑道:“萧琚,我想和你一起许愿白头到老。”“好,我会护你一生。”萧琚握着谢明月的手,跟她一起虔诚许愿。被特意带来的谢绾姝,静静看着这一幕。脑海里恍惚记起,萧琚半夜把做噩梦的她抱着怀里哄,也曾说:“别怕,有我在,没有人敢不让你活,我会护你一辈子……”可惜他的承诺,在得知她对他喜欢之后,就全部收回。谢绾姝掩下情绪,毫不犹豫将手上的孔明灯放飞,什么愿望都没许。她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放完灯后,谢明月心满意足走下摘星楼。萧琚落后一步,凝向身后慢吞吞的谢绾姝,忽然问:“你许了什么愿?”谢绾姝避开了他的目光,随口道:“我许愿你和姐姐百年好合,婚姻美满。”她低着头,萧琚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由收紧手腕上的新佛珠,再次追问:“你没为自己求点什么?”谢绾姝自嘲一笑:“你们好了,我自然就会过得好。”她已经死了,还能求什么?她的笑看起来很真诚,真诚到让萧琚觉得刺眼。萧琚收紧手腕的佛珠,嘴上却说:“你能这样想很好。你的人生才开始,只留下在我身边能过什么日子?”“以后可以多出京走走,别一直守在京城,错过世间风光。”谢绾姝苦涩笑笑。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她已经死了。萧琚却以为她听进去了,谢绾姝低头乖巧的模样令他心头一软,他不由像从前那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我和你姐姐大婚过后,如果你一直这么听话,我就允许你留在皇觉寺,不会让你无处可去。”谢绾姝听得鼻子酸涩,萧琚明明也知道,除了他身边,她没有地方可以去。除了他,没有人希望她活。那为什么还要赶她走,甚至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还故意逼她去西域药师哪儿给姐姐求药?她的喜欢,真的那么恶心吗?如果萧琚发现了灵堂里的尸体是她,会不会为她难过一瞬?谢绾姝失魂落魄,一个人走回皇觉寺。刚到门口,就有个小沙弥告诉她:“谢夫人请你去后山灵堂,说是有重要的事和你说。”后山灵堂?难道阿娘发现那具死去的尸体是她了?这一刻,谢绾姝升腾出对亲情最后的期待。可她刚走到灵堂门口,谢母忽得从门内冲出,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冲谢绾姝的脸划来!“明月马上要嫁给佛子,你却还恬不知耻勾引你姐夫,做娘的今天就帮她划烂你这张妖精脸。”“周围无人!这一次可没有人能来救你!”谢绾姝猝不及防,只能用手接住锋利刀刃,皮肉瞬间撕开,可这却比不上心痛半分。谢母一双眼狠狠瞪着谢绾姝,见没划中脸又狠狠一脚踢向谢绾姝。“你这贱种,有什么资格躲?!”谢绾姝咬住唇,凝着谢母狠绝的脸,苦涩到牙关都在颤:“阿娘,您不是总说我低贱吗?我又怎么能威胁到谢明月?您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活路?”她的酸涩却换来谢母恶毒诅咒:“别叫我阿娘,你不配。”“你本来就不该活!你不是想要我对你好点吗?那你去死啊,你死了我一定好好给你烧纸……”一字一句,刺烂了谢绾姝的心。在谢母的手再一次高高抬起时,谢绾姝抢过了匕首:“不劳烦您动手,我自己来。”她素来知道谢母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寒风萧瑟,晴朗的天又突然下起了雪。谢绾姝提着刀站在雪地上,长发被风扬起,整个人异常单薄。锋利刀刃贴上脸颊,冰冷如铁,谢绾姝竭力克制的声音依旧哽咽破碎:“阿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阿娘。”话落,她闭上眼,狠狠朝脸用力划下——“第一刀,还您的生恩。”“第二刀,还您的养恩。”“第三刀,望诸天神佛在上,我谢绾姝和您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