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日,我如往常一般过问着府中的事宜。
茯苓却带来母亲身边的嬷嬷过来:「小姐,夫人那边有急事请小姐回府一趟。」
我见状询问嬷嬷究竟是何事,嬷嬷神色悲戚,只道让我快些回去。
宋府。
母亲见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峋哥儿可还好,听说你发卖了宝珠的旧仆?」
「芙蓉,不是我说,你此事做得有些过了,宝珠虽死,但你到底还是得顾及她的颜面才是。」
我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叫我来是为此事?」
母亲听后,拿着手帕擦拭着眼角:「芙蓉,你外祖父他,他病逝了。」
我一惊,抓着母亲的手臂:「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我成婚时还收到了外祖家的贺礼,外祖父一向康健,怎会……」
母亲靠着我,哽咽道:「听来报丧的下人说,是感染风寒之故。」
我慌乱不已:「不行,母亲,我要去江南。」
母亲阻止了我:「我便知你会有此想法,特意让你回家来才告知你。」
「如今你才嫁去卫家,还未站稳脚跟便要离开,那峋哥儿怎么办。」
「我已命陈二家的快马加鞭赶去江南,替我们尽孝,你可不必前去。」
我道:「母亲,峋哥儿如今很好,我去江南走水路,若快,十天便能到,一去一回不过月余,我会将峋哥儿托给婆母,留茯苓照看的。」
母亲一听,不乐意了:「不可,这是你姐姐的血脉啊,是我们宋府和卫府两家的血脉,你怎放心将他独自留府?」
我与母亲大吵了一架。
母亲见我要离开,便又寻上白绫,想要以死相逼。
我冷眼看着她:「母亲尽管挂白绫,反正如今我已是卫家妇,母亲再如何也波及不到我。」
母亲怒斥我翅膀硬了。
我不愿多言,快马回了卫府。
婆母得知此事,只道让我快些去江南,峋哥儿由她看护着。
只是临行前,她将卫曜塞了进来:「江南路途遥远,你又孤身一人,曜儿如今也无事,不如陪你走一遭。」
我看出婆母想要撮合我与卫曜,我记挂着外祖父母,又想着的确路途遥远,便也答应了。
去江南,走的水路。
因为水路快。
可我实在没想到,许久未出远门,我竟然晕船了。
我在船上吐得昏天暗地,卫曜却还有兴致赏景。
他见我吐得厉害,眉头微皱:「你倒不像你姐姐,你姐姐可不晕船,就连她有孕时,坐船都没你吐得这么厉害。」
「你不会有孕了吧?」
我接过侍女递的茶盏簌了簌口,又含了颗酸梅,将茶盏朝他扔去:「侯爷无事就滚出去。」
卫曜握住茶盏,摸了摸鼻梁,尴尬地退了出去。
等到江南码头,我没上马车,在卫曜不可置信的神情中,骑上马,快马加鞭地赶去外祖家。
只见外祖家挂着白绫,舅舅们见了我有些震惊:「芙蓉,你怎么来了。」
「你母亲说你刚嫁了人,不便前来。」
我三言两语道明了缘由,便询问:「外祖父可下葬了?」
大舅舅点点头。
「那祖母在何处?」
舅舅们相互对视着,竟没一人开口。
还是小舅母拉着我的手道:「婆母她,也随公公去了,去洛城报丧时下人一同说的,你母亲竟没同你说?」
「不过这也难怪……」
舅母话中未言之意我明白。
外祖母是续弦,母亲的生母在她五岁便病逝了,后外祖父续娶了外祖母。
可母亲不喜外祖母,觉着外祖母苛责她。
后来母亲不顾外祖父阻拦嫁给了爹爹后,同娘家几乎是断了联系。
我是难产儿,疼了母亲三天三夜才生下来。
自出生,母亲便不喜我。
是外祖母将我抱回了江南,养至十岁才送回洛城。
我察觉出母亲不喜外祖家,自到洛城便也不敢提及江南,更别提回来。
不承想,此次回来,竟是死别。
我在江南待了几日,协助舅母们整理了外祖父母的旧物,便登上了归程。
如今外祖父母不在,我亦无理由多待。
回程的船,我依旧吐得厉害。
卫曜时不时就来我的跟前晃动:「我从前怎未听你阿姐提起外祖父母?」
「你和你外祖父母倒是祖孙情深。」
「原来你会骑马,你阿姐都不会,我从前提出教她,可她嫌腿疼,不愿学……」
我打断了他,刚吐完,猩红着眼:「侯爷想听什么?」
「我自幼便被祖父母教养长大,自是情深,骑马也是祖父所教。」
「侯爷日后莫要再拿我同阿姐比较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阿姐的附庸,凭什么我只能是像抑或者不像她?我叫宋婉,不叫宋姝。」
「我不想再听侯爷与阿姐的事,一路上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侯爷能否可怜我,让我自己待着。」
卫曜一时间不知所措,半晌后便离开。
我安静了片刻,却听见侍女踉跄前来:「不好了夫人,有水匪爬上了我们的船。」
我一惊:「护卫呢?」
「侯爷正带着护卫杀水匪,让我来带夫人乘小船走。」
侍女颤抖着将我引到小船。
「侯爷怎么办?」
我问她,侍女摇摇头。
我见状一咬牙,让她先上小舟,我随手拔了断箭往打斗声靠近。
此次遇险,若卫曜死了,我活着回去,婆母,宫中的贵妃恐怕都会迁怒于我。
「娇娘子……」
还未等眼前拦路的水匪说完话,我便趁他轻敌之际将断箭插进他的脖颈。
我强撑着发抖的身子,终于看见了卫曜的身影。
只见他浑身是血坠进了海里。
我一见,也跟着跳进海里。
抱着他的身子一刻不停地往岸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