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着二婶手机上的视频。

画面里，爸妈和弟弟站在一座欧式别墅的院子里，正在给弟弟办生日会。

“囡囡，你看这不是你爸妈吗？这房子得值多少钱啊！”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有个弟弟。

二婶惊叹着，眼里满是羡慕，“大家都说你孝顺，说你爸妈靠你直播打赏发财了呢！”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画面。

八年了。

整整八年。

我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摸黑上山，在湿滑的山路上走得小腿抽筋，只为采最新鲜的蘑菇。

我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泥土。

而视频里，爸爸西装革履，妈妈珠光宝气，弟弟苏天临穿着名牌校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弟弟的生日宴会，三层高的蛋糕，堆积如山的礼物。

“二婶，这些视频哪来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

“网络上啊，你爸挺会营销的，把你塑造成‘大山里的孝顺女孩’，粉丝都心疼死你了。”

二婶好奇问道：“你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赚钱？

我低头看看自己磨破的鞋子和褪色的衣服。

每月那几百块“生活费”，我省吃俭用，大部分都用来给奶奶买药了。

我和奶奶住的，还是那间漏风的老屋。

冬天冷得手脚冻裂，夏天热得睡不着觉。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奶奶真的病了吗？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囡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二婶扶住我。

“没事，我得回去看奶奶了。”

我跌跌撞撞地往家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岁那年，爸妈说公司破产，家里养不起我了，要我回村照顾卧床不起的奶奶。

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真的遇到了困难。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回到家，奶奶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真的瘫痪了吗？还是也在配合他们演戏？

“奶奶，您渴不渴？”我试探着问。

奶奶微微点头。

我倒了杯水，扶她起来喝。

她的身体确实僵硬，手脚无力。

这病，应该是真的。

至少奶奶没有骗我。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起，是爸爸发来的信息：“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够用吗？”

我盯着那个数字——八百元。

八百元，就是我一个月的价值。

而我的直播间，据二婶说，每月打赏至少有几万，多则有几十万。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二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凌晨三点起床。

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外面下着雨，山路比平时更加湿滑。

我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问。

只有雨声回应我。

突然，脚下一滑，我整个人向下滚去。

疼痛从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

摄像大哥也只是看，依然拍着我，不曾扶我一下。

我挣扎着自己爬起来，发现右脚已经肿了起来。

拖着伤腿，我硬撑着采了半篮子蘑菇，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全湿透了，冷得发抖。

回到家，更糟糕的情况等着我。

奶奶躺在床上，脸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我慌忙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