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告！我申请重启警号，成为一名维和警察！”宋清悦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面前是哥哥生前的战友们，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老队长把哥哥的警号递给她时，手有些发抖。“清悦，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他声音沙哑，“你哥他……”“我确定，当年我哥没能走完的路，现在我来走完！”宋清悦盯着墙上那面国旗，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教她敬礼的样子。他总说：“清悦，手要再抬高一点。”老队长背过身后抹了抹泪，“好！欢迎加入维和部队。半个月后中东任务，你跟着一起去！”宋清悦重重点头，刚走出警局大门，手机就响了，是孟家老宅的管家打来的。“少夫人，您快回来吧，少爷被老爷子叫去祠堂了，说是……快要打个半死。”宋清悦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打了辆车，往孟家祠堂赶去。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时，正看见孟老爷子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孟智宸背上。“啪——”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孟智宸跪得笔直，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却始终一言不发。“你背着我，把孟语青从国外接回来，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老爷子声音发颤，手里的鞭子再次扬起，“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忘不掉她吗？！”孟智宸依旧沉默。“我问你话！你说话！”老爷子怒极，又是一鞭抽下去，“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还忘不掉她？！”孟智宸依旧不吭声。宋清悦僵立在祠堂门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鞭子抽在孟智宸背上的每一声脆响，都像直接抽在她的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始终一言不发。可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因为不否认，就是最直白的承认。鞭子一鞭接一鞭，直到他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晕了过去。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地上的孟智宸对管家吼道：“送医院！”医院里，宋清悦给他上药。棉签沾着药水，轻轻擦过他背上的伤口，他疼得肌肉紧绷，却始终没醒。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父母早逝，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是一名维和警察，常年驻外，回国那天，她欣喜若狂地等着，却等来了他的死讯。只因途中遇到一场车祸，他为了救孟老爷子而死。老爷子愧疚不已，把还在读书的宋清悦接到了孟家。初到孟家的那段时间，她每晚都想哥哥想到哭。第一次见到孟智宸，是在一个深夜。她躲在花园里哭，他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她对他一见钟情。可她知道，他只把她当妹妹。她也知道，他喜欢的是孟语青，他的青梅竹马。他对她很好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一定会结婚。她也以为，她会这样看着他们结婚、生子，直到那次意外——孟智宸的父母和孟语青的父母一起去雪庄游玩，却中途遭遇雪崩，为了活命，孟语青的父母，下意识拉着孟智宸的父母挡在了身前，自己却跑得无影无踪。孟智宸的父母被掩埋雪地，找到人时，二老已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从那以后，老爷子再也不准孟智宸和孟语青来往。他听从了。很快，老爷子就把孟语青一家送出了国。孟智宸表面装作无事，可每晚都在喝酒浇愁。有一次，他喝醉了，喊着孟语青的名字，误上了宋清悦的床。老爷子震怒，逼着他娶了她。婚后，他每晚都和她同房，可她知道，他心里念着的，始终是孟语青。宋清悦不是没想过焐热他。可心，却在他一次次追寻孟语青的踪迹中，渐渐熄灭。包括这一次。她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打他。因为孟语青在国外过得不好，孟智宸便偷偷把她接了回来，找了栋别墅养着。她甚至比老爷子更早发现。某天察觉出异常后，她跟着他，亲眼看见他亲手给孟语青下厨，在花园里栽种她喜欢的花……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大概永远等不到他喜欢上她了。所以，她决定离开。她想去哥哥生前工作的地方看看，那里有他生前的心上人，是一名军医。哥哥回国那天，本是回来筹备婚礼的。他答应过未婚妻，等这次维和任务结束，就娶她。可最后，他没回来。她想去看看哥哥曾经爱过的人，更替他走完没能走完的路。病房里，孟智宸又皱着眉在睡梦中喊她的名字。“语青……”宋清悦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眉间，替他抚平那道褶皱。这些年，她见过最多的，就是他紧锁的眉头。他不是对她不好。他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会在雷雨天捂住她的耳朵，会在应酬后给她带一块小蛋糕。可是，和她结婚，他不开心。每天、每时、每分，都不开心。好在，这段婚姻，他马上就能解脱了。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孟语青哭着冲了进来，声音颤抖：“智宸！”她太着急了，甚至没注意到站在床边的宋清悦。她猛地将她推开，自己扑到孟智宸面前。宋清悦踉跄着后退，后脑重重撞在墙上，温热的血顺着发丝流下。孟语青却丝毫没有歉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宋清悦扶着墙站稳，看着病床上仍然昏睡的孟智宸，忽然想——或许，他更想一睁眼就看到她吧。她沉默地离开，自己去护士站处理了伤口。又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买了点粥和清淡的小菜，想着孟智宸醒来可能会饿。可当她轻轻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却是——孟语青伏在他床头睡着了。而孟智宸，正微微撑起身，隐忍而克制地，偷吻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