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知涂山憬究竟向周原献了怎样的毒计。

除却那八十记水火棍的毒打外，周原竟还将我囚禁在龙神殿的寒冰池底。

这池水原是我仿照天庭惩戒堕仙之刑所设，以千年玄冰为基，能冻结经脉、禁锢修为。

四百年来震慑群妖，未料第一个尝此滋味的，竟是我自己。

我被囚在寒池里整整三十一日。

当第三十二日的破晓来临，我终于被拖了出来。

棍伤未愈的伤口被寒气侵蚀，冰毒直透骨髓，冻得我浑身乌黑，形销骨立。

龙神殿前，百姓的咒骂如潮水涌来。

“果然是青面獠牙的妖怪！”

“杀了这祸害！莫让它害我大周！”

烂菜叶与臭鸡蛋如雨点般砸来。

高阶之上，涂山憬身披祭袍，面向万千百姓，声音清越如磬。

“今值龙君圣诞，故借天地之龙气，诛此借凡人躯壳的惑星妖孽！”

说罢，她转身对着殿中我的金身龙像恭敬一拜。

“谨以妖血为祭，祈龙君佑我大周国祚永昌！”

围观百姓顿时群情激愤，呐喊声响彻云霄。

“妖血祭天！国祚永昌！”

“妖血祭天！国祚永昌！”

声浪震得檐角的铜铃都叮当作响。

我就这样在万人癫狂的呼号中，被两名甲士架着拖过十丈烧红的炭道。

足踝早已焦黑溃烂，裸露的骨节在炽热的炭块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最终，他们将我反绑在了一根烧得赤红的铜柱上。

肌肤贴上灼铁的那一刻，“嗤——”的白烟裹挟着皮肉焦糊的恶臭腾空而起。

围观的百姓发出惊恐的抽气声，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而我始终面不改色，只因这副身躯早已痛到麻木，宛若一具傀儡般任人摆布。

涂山憬顶着灼人的热浪凑到我的耳边，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若你识相，自请出宫，至少还能保条命，何至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这般，可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忽然笑出声来，一口血沫啐在她脸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不可能的，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肯定比你命长。”

然后，我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不如告诉你个秘密——听说龙神殿里供奉着一把龙神亲赐的匕首？据说可以破开天地……”

话音未落，涂山憬已疾步冲入龙神殿。

转眼，她便持匕奔了出来，老掌司踉跄着追在后面。

“皇后娘娘使不得啊！此物乃镇国圣器，岂能——”

连周原都难得慌了神。

“阿憬！你这是要做什么！”

涂山憬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陛下，您也瞧见了！这妖女水火棍打不死！寒冰池冻不碎！火铜柱烧不灭！”

“这等惑星一日不除，陛下的江山就一日不得安宁！”

她转身用匕首指着我，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既然寒冰烈火杀不死你……”

匕首在她手中高高举起，对准了我的心脏。

“那妾身便用这龙神之刃——”

“送你归西！”

然后，锋利的匕首便挟着破空之声，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连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我歪垂着头，一动不动。

涂山憬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冷笑。

“瞧，这不就杀掉……”

她话音未落，我双眼已骤然睁开。

黄金龙瞳中神光炸裂，似有炽焰喷薄而出。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将涂山憬掀飞出去。

原本贯穿我心口的青铜匕首剧烈震颤着，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我体内。

缠绕于龙骨的缚仙锁应声崩碎，捆缚着肉身的铁链瞬间湮灭。

我缓缓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脖颈，骨骼间接连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水汽在脚下汇聚，将我徐徐托至半空。

天地色变间，我褪去凡躯，青丝化作龙鬃，素衣变作鳞甲。

而在我身后的虚空中，一道遮天蔽日的巨龙虚影自扭曲的裂隙间缓缓浮现——

那是我沉眠了四百余年的本命元神，曾震慑三界、睥睨四海的玄穹苍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