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下最后一笔，慕瑶光合上眼，掩去眼底悲痛。说什么地久天长，说什么日月同心，这些誓言太虚无缥缈。等一个不归人，是等不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永远地留在了回忆里。傅影刚走不久，御膳房的人就送来了鲫鱼汤：“娘娘，这是陛下为您备的鲫鱼汤。”慕瑶光看都没看，道：“放那吧。”等人走远，慕瑶光的视线望向那碗奶白色的鱼汤，无声叹息。她第一次喝到赤岭国做法的鲫鱼汤，是多年前傅影亲手做的。与闵国的做法有所不同，她一喝就喜欢上了。可是后来，来到赤岭国以后，傅影贵为当今圣上，绝不可能再亲自下厨。再喝这汤，她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喝。直到那碗鲫鱼汤冷掉，慕瑶光都没有动一口。次日清晨，小兰正在为慕瑶光梳发。殿外忽地传来传来尖细声音：“皇上驾到！”小兰忙为慕瑶光束好发簪，欣喜道：“娘娘，陛下一下朝就来见你了！”慕瑶光扯了扯唇角，笑得苦涩。这一月见不到的人，连着两日来，也只是突然想起她来，后知后觉哄着她不生气罢了。她起身带着宫人去迎接：“臣妾恭迎陛下。”傅影先上前一步将人扶起：“光儿，无需多礼。”“陛下这个时辰便来见臣妾，是为何？”慕瑶光低声问。傅影牵着她坐下，拿出一个梅花木雕放入慕瑶光掌心中。傅影笑道：“光儿，你一直都最懂事，等全部事情落下来，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好不好？”慕瑶光的手僵硬了一下，红了眼眶。闵国有一直都有一个习俗，每到寒冬来临之时，都会亲手用木头雕一朵梅花送给心爱之人，寓意来年开春后，两个人的感情都坚韧不拔。这一直都是他们家乡的说法。这些年，傅影每年都会亲手刻一个梅花给她。他明明好像还爱着她，却又一次次地伤害着她。到后来，她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习惯。慕瑶光缓缓把它攥紧，喃喃道：“陛下……臣妾有点想家了。”傅影温声提议：“既是想家了，朕择日就安排着前去雪梅山庄歇上几日。”想到雪梅山庄，慕瑶光心里微微有些动容。那是早些年，傅影亲手为她建好的一处山庄，与他们在闵国时生活的地方一模一样。那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地方。“……好。”慕瑶光犹豫片刻，轻声应下。心想罢了，这最后的日子，若能与傅影在雪梅山庄过度，倒也算是少了些遗憾。三日后，坤宁宫前。傅影安排的马车已然在宫门前候着。看着傅影像从前那样朝她走来时，慕瑶光心中忽然涌起难言的酸涩。过去，她满心欢喜地与傅影来到这里。而十七日后，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他了。傅影走近了，慕瑶光仓皇地低下头去，掩去眼底的刺痛与不舍。“听闻陛下近日公务繁忙，就这么和臣妾出远门怕是不妥。”傅影牵着她上马车，无奈一笑：“无碍，朕若是再不陪陪你，光儿怕是要和朕离了心。”慕瑶光心一颤，敛眸道：“是臣妾多虑了，陛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她从未和傅影离心，只是……傅影的心早已不属于她一人了。闻言，傅影将她拥入怀里，感慨道：“光儿变得懂事了，更像一国之母了。”慕瑶光的心口一滞，手指尖微微泛白，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是变了，为了傅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马车行驶半日，在山庄门外缓缓停下。侍女掀开帘子，慕瑶光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口泛起热意。雪梅山庄如其名一般，那一朵朵雪中寒梅，和当年她在闵国边境时所见一模一样。当年的那个少年，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光儿，小心脚下。”慕瑶光握住他的手，小心下了马车。只是脚还没落地，耳边便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陛下！你终于来啦！”慕瑶光身形一僵，抬眼看去。就见一道窈窕身影从山庄内走来，正是那让傅影接连宠幸一月的柔贵妃——白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