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抱歉，我们不太适合继续一起生活。”“考虑了很久，但我们从眼界到学识都不匹配，完全没有共同语言。”——2003年4月1日，宋思寒生日当天，顾瑾言下了关于离婚的最后通牒。结婚二十三年，宋思寒陪着顾瑾言从农村回京市，陪他从下放知青重回高处。顾瑾言却是铁了心。这两年与她寥寥数次见面，他都会提起离婚的事，一次比一次强硬。“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可以净身出户。”“孩子你也可以带走，他以后的一切费用也全由我负责。”面前的男人身材挺拔，眉眼很深，气质稳重端正，40岁的男人，比宋思寒初次见他，更加不显山露水，也更狠心。宋思寒狠狠一窒，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脸上的泪水在淌。为了让她同意离婚，顾瑾言竟然可以什么都不要。半晌，宋思寒才终于在他漠然的视线下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拿起笔，哑声回道：“好。”签完字，宋思寒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放下前，她多看了一眼，这是顾瑾言回京市后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戴了二十年。当时赶时髦的钻戒，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情。顾瑾言什么也没说，目不斜视地收好了离婚协议书。回鹭园酒楼之前，宋思寒去了蛋糕店，拿师父宋援朝早几个月就预定好的生日蛋糕。店员帮她打包时，她看着玻璃柜里的蛋糕发呆。蛋糕是个洋玩意儿，宋思寒也是进城后才知道的，今年却是第一次吃。因为今年，是她第一个没有师父做长寿面的生日。师父在今年二月病逝了，病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肺癌晚期了。而这几年，她却挣扎在感情旋涡中，把生活过得一团糟，连师父身体不好都没发现。她是孤儿，从小就跟着师父学习厨艺。更是在师父退休后，继承了他创立的鹭园酒楼。可如今，酒楼却因经营不善和西方餐饮的冲击，走到了倒闭的边缘。宋思寒回顾以前的人生。婚姻、事业、生活，全都一团乱麻……“客人，您的蛋糕。”宋思寒回神，道谢接过。走在街上时，周边店子里的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则新闻。“著名港星张国荣于今日18时，确认坠楼身亡……”后面的话听不见了，整条街的人都喧闹了起来。宋思寒也震惊不已，手一松，蛋糕落地。就算她再不关注娱乐圈，也知道哥哥张国荣，知道这是当今世界上最受瞩目的华人巨星。“快躲开！”此时，有路人朝她大喊。宋思寒不明所以，直到耳边清楚地出现重物坠落的风声。最后一眼，她看见了往自己头顶砸下来的广告牌。……宋思寒猛然从床上坐起，浑身大汗淋漓。重生回来已经三天，死亡带来的巨大疼痛还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梦里。床头柜的闹钟响起，时间显示5点半。宋思寒起身，撕掉墙上的挂历，露出了今天的时间——1999年4月4日。是的，她竟然回到了四年前！这个时候师父还健在，酒楼尚且经营正常，一切还有转圜余地！至于……顾瑾言，宋思寒的心落下，闷闷地疼起来。99年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是聚少离多了。关于这段婚姻，宋思寒想过很多。如他所说的那样，两人的确没有共同语言。顾瑾言看的书她没看过，接触过的人也是她平日里见不到的。说出去谁也不会信，一个省部级干部的妻子，竟是鹭园酒楼里的一个厨娘。既然如此，她重活一次，又何必再强求呢？宋思寒收拾好准备出门，没想到刚出卧室门就碰上了顾瑾言回家。这个时间，他好像是刚忙完一个和外省的交接工作，出了趟差回来。顾瑾言身上穿着白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面，奔四的年纪，整个人仍是刚硬挺拔的。宋思寒怔住了，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和顾瑾言见面。她的心情复杂无比。这么多年，她一直都为顾瑾言的沉稳、自律、办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气质着迷。可如今她也知道，这样一个人，一旦决定离婚，是不会为了区区二十多年的岁月而动容的。“准备去上班？”顾瑾言态度自然。宋思寒回过神，点点头。顾瑾言目光下移，却忽地皱起了眉质问：“你手上的戒指呢？怎么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