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面无表情地落座，挺直脊背，目光直视前方的拍卖台。拍卖会进行到中场，黎初始终意兴阑珊。直到拍卖师掀开丝绒托盘上的红绸，那条珍珠项链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黎初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爱戴着这条项链参加晚宴，珍珠贴在她纤细的颈间，随着优雅的步履轻轻晃动，像是温柔的月光。“就这么喜欢？”霍辞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初没有回答，直接举牌：“五千万。”“六千万。”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林若浅朝她微微一笑，“姐姐，我也很喜欢这条项链呢。价高者得，你不介意吧？”黎初的指尖掐进掌心：“八千万。”“一亿。”“两亿。”“三亿。”……价格一路飙升到十亿。黎初变卖嫁妆的钱已经见底，可林若浅依然从容不迫地举着牌，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十亿一次。”拍卖师看向黎初，“黎小姐还要加价吗？”黎初的喉咙发紧。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一条项链向人低头。“要。”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转身抓住霍辞舟的衣袖，“霍辞舟，借我钱……”她的声音发抖，“这是我妈的遗物，我非要不可。”霍辞舟明显怔住了。他从未见过骄傲明艳的黎初这样低声下气。“算我求你。”黎初红着眼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霍辞舟的手伸向西装内袋，刚要掏出黑卡——“辞舟哥。”林若浅突然拽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红，“我真的很喜欢这条项链……”她咬着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样东西，你不要帮姐姐好不好？”空气仿佛凝固了。黎初看着霍辞舟，看着这个曾经为她挡过风雨的男人。他的眉头微蹙，目光在她和林若浅之间游移。漫长的沉默后，霍辞舟终于看向黎初，缓缓开口：“让给她吧。”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捅进黎初心里。拍卖槌落下：“成交！恭喜林小姐！”黎初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看着林若浅接过那条珍珠项链，看着对方得意地朝她微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她却感觉不到疼。霍辞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初。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撑着挺直脊背。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异样的酸涩。“辞舟哥……”林若浅虚弱地靠过来，“我生理期有点不舒服，能帮我去要条毯子吗？”霍辞舟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离开。黎初彻底没了拍卖的心思。她坐在座位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过母亲戴着这条项链微笑的模样。拍卖会一结束，她就拦住了林若浅。“把项链卖给我。”黎初的声音沙哑，“什么条件都行。”林若浅轻笑：“真的什么都行？那我让你下跪呢？”黎初浑身发抖。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初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得有尊严。”可现在，她就要为了一条项链放弃最后的尊严。“好。”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黎初红着眼，缓缓屈膝——“别跪了。”林若浅突然笑着打断，“你跪下也没用。”“那条破项链我早让人扔给街边的野狗了。”她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上赫然是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脖子上挂着沾满泥水的珍珠项链。“你妈的东西，就该戴在狗身上——”她凑到黎初耳边，一字一顿，“毕竟，婊子配狗，天长地久。”黎初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浑身发抖，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拿着铁锤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上。母亲临终前苍白的面容在眼前闪过，那条曾经优雅地垂在母亲颈间的珍珠项链，现在却……“你再说一遍。”黎初的声音轻得可怕。林若浅得意地笑了：“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怎么，没听清？”黎初缓缓抬头，眼底猩红一片：“你是用哪只手戴的？”“这只啊。”林若浅炫耀似的举起右手，“怎么，你还要……”话音未落，黎初随手抄起果盘旁的水果刀，狠狠扎进林若浅的掌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