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开三百年后，凤千烁在地府冥界见到了曾经的挚爱北阴女帝、阎殿女君雪泠鸢。他一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恭喜女君觅得良缘。”另一句是：“女君，你曾答应过，我死后，你会亲自送我入轮回。”……“凤千烁，你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判官呈到本殿面前了。”传音铃中，雪泠鸢声音冰冷：“用此法逼本殿去见你，有意义吗？”凤族，偌大的凤栖殿中，凤千烁捂着心口，唇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传音铃上，染红了一片。他颤抖着指尖擦去血迹，看着面前传音铃上面刻着的雪泠鸢三字，哑声道：“对不起。”传音铃沉默了片刻：“凤三殿下，本殿同你分开已有三百年。”凤千烁微怔，眼前忽而有些模糊。她在提醒他，可他怎么会忘？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漫天红雨之时，雪泠鸢没有任何征兆地对他说：“你我分开吧。”他站在酆都城外，在血雨之中等了十天十夜。结果却看到她成为了酆都之主，接替了前任阎殿君主之位。到最后，连分开的理由、一句再见，都没留给他。若不是这次他出现在生死簿上的名字，或许雪泠鸢永远都不会传音给他。凤千烁望着苍穹中冷冷的雨，喉咙好似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他才回：“我知道。”“所以你是生是死，都与本殿无关，不必费尽心机告诉本殿。”雪泠鸢冷漠地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传音。传音铃渐渐失去光泽，好似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悄然盖在了凤千烁心头。他走在雪泠鸢的画像前站了许久，才掐诀除去了脸上的血迹。传音铃又闪动着微光，这次是判官崔准。“对不起，三殿下，你是凤族遗孤，生死簿上出现你的名字，我必须呈报阎殿女君。”凤千烁疲倦道：“无妨。”崔准又道：“三殿下，凤族没有轮回转世，我们不确定您是真的要陨落了，还要劳烦您来地府一趟。”凤千烁看向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语气虚弱。“好。”切断传音，凤千烁换了一身衣服，前往冥界地府。经过忘川河边，一眼望去都是妖冶的彼岸花。三百年前，他曾无数次和雪泠鸢说想来看看。没想到，最后他一个人来到这里，独自奔赴死亡。来到判官府，崔准很快确定，凤千烁是真的要陨落了，不是生死簿出了问题。哪怕划掉名字，也无力回天。凤千烁在地府一众神仙惋惜的目光中，神色如常。刚走出去，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连呼吸都猛地窒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雪泠鸢！雪泠鸢就站在不远处酆都大殿外，腰间还佩着他用凤凰珠雕刻的玉佩，三百年没见，她气质好似更清冷了些。清冷妩媚的脸，深邃淡漠的眼神。每一处，都让他在这分开的三百年里，无数次带着回忆入梦，又带着泪水醒来。凤千烁眼前瞬间模糊，刻意尘封的那些记忆碎片，也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涌现。从雪泠鸢用神力给他栽种的9999株凤凰花，到相爱千年来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的脸，再到两人携手去往蛮荒。他以为他会和雪泠鸢千年万年地在一起，直到那天，雪泠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留给他冷漠的背影，任他怎样哭喊挽留，都不曾回头。这些过往，凤千烁本以为只要强逼着自己，总有一天，他就都能忘了。可在看到雪泠鸢的那一瞬间，死死压抑的酸涩还是反扑上来，几乎将他的心淹没。他咬紧唇，想，地府可真小啊。雪泠鸢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怔后，便皱眉走了过来。凤千烁心一颤，刚想说话，就听雪泠鸢冷冷开口。“本殿说了，别再出现在本殿面前。”她的脸色很冷，清冷的眉眼间有不近人情的淡漠。凤千烁缓缓攥紧了手：“是崔判官让我来，修正生死簿的错误。”“修正错误？”雪泠鸢根本不信。“说这样的谎话有意思吗？三百年前本殿已经说得很清楚，本殿不爱你了，死缠烂打了那么久还不够？你现在追到冥界，只会让本殿更恶心。”凤千烁脸上的血色顿时一寸寸白了下去。三百年前，他确实不能接受雪泠鸢毫无理由的分开，所以用了很多种方式找她。可这一次，不是了。他看着雪泠鸢，喉中微涩，可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阿鸢。”凤千烁猛地回头，就见一面容俊冷的仙君走过来和雪泠鸢十指相扣。那仙君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雪泠鸢：“阿鸢，这是谁啊？”他不认识凤千烁，凤千烁却认识他。他是九重天琼花一族的九华仙君，也是雪泠鸢的仙侣——寒楼羽。雪泠鸢唇瓣微动：“旧……”“旧相识。”凤千烁打断她，低声道：“我和女君大人只是旧相识。”雪泠鸢顿住，眸光沉了沉，没说什么。寒楼羽闻言，笑着走到凤千烁面前，伸手：“你好，我是阿鸢的未婚夫。”未婚夫三个字他咬得很重。凤千烁低下头，看见寒楼羽手指上戴着一枚仙力萦绕的戒指。那属于雪泠鸢的熟悉气息，深深刺痛了凤千烁的心。他下意识问：“你们要成亲了？”寒楼羽幸福地笑着：“是啊，阿鸢刚刚和我商议好婚期，还像凡人夫妻般送了定情信物。”“哦……恭喜啊。”凤千烁抬眸看向雪泠鸢，故作轻松道：“婚期是哪一日？”雪泠鸢看他片刻，淡淡说出了一个日期。“七月初七。”凤千烁愣住，只觉得像是有一把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里。他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七月初七。那天也是他，陨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