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觉寺。红叶纷飞的树下，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僧人同身穿华服的男子对坐着。红叶落在石桌上。女僧人缓缓开口：“王爷，你若是再给沈菡音渡毒，只怕一年都活不了了。”裴乾京神色平静的端起桌上酒盅一饮而尽：“莲生，喝掉这坛，这五十年的醉春风就只剩两坛了，你不能喝，实在可惜。”莲生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捏紧了手中念珠。倒尽最后一滴酒液，裴乾京带着一身酒气悠悠起身：“菡音该回府了，本王也该回去了。”莲生凝视他瘦削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沉痛之色。情之一字诛人心，纵然是权倾天下的毓王殿下，也逃不开。毓王府。裴乾京进门没多久，沈菡音便回来了。她眉眼清冷，气质如冰玉。裴乾京走上前，想给她脱去外袍。沈菡音退后一步，神色淡淡：“一身风尘，别脏了王爷的手。”话语恭敬让人不能指摘半分，也冰冷生疏的不像成亲三年的夫妻。裴乾京停顿一瞬，却依旧伸手搭上她的衣襟。沈菡音于是定定站住，任由他动作，只那黑沉如星的眼里，浮出冰冷的厌恶。这眼神如同利刃刺向裴乾京。他心中一痛，转身将外袍挂在一边，轻声开口：“我做了道甜羹，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沈菡音不为所动：“王爷素来金尊玉贵，竟为我洗手作羹汤，妾身不敢当。”裴乾京默然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王妃，本王希望你尝尝，行吗？”沈菡音袖子下的手猛然攥紧。“妾身遵命。”她面无表情的从裴乾京身旁走过。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的香囊掠入裴乾京鼻息。他的眼神骤然一暗。他知道这股香气，这是沈菡音曾经的未婚夫白景淮亲手制的熏香，名为‘盼卿归’。而沈菡音今日身上这香味，又重了几分。裴乾京回身看着沈菡音，蓦然开口问。“你今日又去了白府？”沈菡音平淡的神色瞬间变了。她嗓音冰冷到了极致：“你派人跟踪我？”看着她那厌恶目光，裴乾京心中莫名悲哀，到唇间的话突然难以再说。他抬眸定定看向沈菡音，深吸口气：“今日是十五，你该来我房里了。”沈菡音一怔，随即嘴角勾出讥讽弧度：“堂堂毓王殿下，用这样的手段求欢？”裴乾京眸色冷静，淡淡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是身后的手，却狠狠掐进掌心，痛到麻木。沈菡音冷哼一声，起身上前一把拉住裴乾京的手，将其拽进了寝殿。……红烛帐暖，裴乾京承受着沈菡音愤恨的撕咬，只觉自己如一叶扁舟，随时要被浪潮淹没。他紧紧扣着她的腰身，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控制不住唤着她的名字：“菡音……菡音”就在这时，他却从沈菡音口中听见了另一个名字：“白景淮……”裴乾京顿时呼吸一窒，如被人从天上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云雨骤歇，沈菡音穿上衣服，看也未看裴乾京一眼便径直离开。她向来不会同他在在一间房过夜。裴乾京无力的躺在床上，突然，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爆发。一线鲜血从他嘴边溢出。裴乾京披上沈菡音落下的黑色大氅，踉跄着下床，走到窗边。矮桌上，总是放着一壶清酒，两盏酒盅。烈酒入喉，将血腥味压了下去，痛入肺腑，裴乾京心里却觉好受了许多。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对面，续上杯中酒，骨节分明的手轻抬：“沈菡音，等走完这最后一程，你就自由了。”第二日，皇帝裴明稷忽然召两人入宫。裴乾京行礼后，皇帝立即叫人看座。他笑容温和看着裴乾京，温声询问：“皇兄近来可好？”裴乾京微微笑道：“本王能有什么不好。”裴明稷却幽深目光看向沈菡音：“可朕听闻，王妃最近往白府跑的很勤快，可有此事？”沈菡音脸色倏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