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第二天，纪检委、校领导、我、陆淮、周子衿，以及陆淮的父亲陆建国，悉数到场。

地点，就在那间我曾经来过的系主任办公室。

只是这一次，王主任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孙子一样，站在门边端茶倒水。

主位上，坐着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应该就是纪检委的领导，姓李。

李主任的旁边，是校长。

而陆建国，则以校董的身份，坐在校长的另一边。

我和周子衿、陆淮，坐在他们对面，像三堂会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苏渺同学，我们收到了你的实名举报，反映学校在本次保送研究生工作中，存在程序不公、暗箱操作等问题。」

「今天请你过来，就是为了核实相关情况。」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我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能具体说一下，你认为哪些地方存在不公吗？」

我正要开口，陆建wod国却突然插话了。

「李主任，在调查这件事之前，我觉得，有另一件更紧急、性质更恶劣的事情，需要先澄清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主任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陆校董请讲。」

陆建国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

「最近学校论坛上，有些关于苏渺同学的传闻，想必各位领导也有所耳闻吧？」

校长和几个校领导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传闻说，这位苏渺同学，私生活极不检点，甚至在深夜，做出了一些……有辱校风、令人不齿的行为。」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上一世的噩梦，以一种更加公开、更加残忍的方式，再次上演。

「我们学校一向治学严谨，校风淳朴，绝不容许这种害群之马，玷污了清华保送生的名额，更玷污了我们学校百年清誉！」

他声色俱厉，义正言辞。

「所以，我严重怀疑，这次的举报，根本就是一次恶意的报复！是她本人行为不端，担心事情败露、保送名额被取消，所以才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将我从一个「举报者」，打成了一个「品行不端的诬告者」。

李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向我。「苏渺同学，对于陆校董的这番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子衿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我……我能证明！」

她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论坛上的帖子……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我亲眼看到的。」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那天我从图书馆回来，路过三号男生宿舍楼下，看到一个很像渺渺的背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就躲在旁边……」

「过了很久，我看到她……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哭……」

「她看到我之后，求我，求我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当时心软，就答应了她。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还连累了学校的声誉……」

她声泪俱下，演得天衣无缝。

每一个细节，都与论坛上的帖子完美契合。

她说完，还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

「对不起，渺渺，我不是故意要说出来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好一朵盛世白莲。

陆淮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子衿，你没有错，你这是为了正义，为了学校。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他怒视着我，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陆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现在人证在此，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建议，立刻暂停苏渺同学的保送资格，并成立调查组，彻查其品行问题！还我们学校一个清白！」

校长也立刻附和：「陆校董言之有理，这件事影响太坏了，必须严肃处理！」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我罩来。

他们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李主任的目光在我和周子衿之间来回扫视，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我被宣判死刑。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笑了。

我缓缓地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周子衿。」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在我怀里，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进了男生宿舍？」

「是……是的。」她小声回答，不敢看我。

「哪个门？」

「啊？」她一愣。

「我问你，我从三号男生宿舍的哪个门进去的？」我追问道，「是正门，还是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我……我没看清……当时太黑了……」她眼神开始慌乱。

「时间呢？具体是几点几分？」

「大概……大概十一点多吧……」

「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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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一件米色的风衣……」

她回答得越来越心虚。

我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看到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是怎么个不整法？是扣子掉了，还是衣服破了？破在哪里？」

「我……我……」周子衿彻底慌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陆淮和陆建国。

陆淮立刻站出来呵斥我：「苏渺！你够了！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子衿是你的朋友，她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冷笑一声，转向他，「那请问陆淮同学，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我……我没有亲眼看到。」陆淮眼神闪躲，「但是子衿不会撒谎！」

「哦？你没看到，那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我……」

「你们都没看到，就凭一个模糊的背影，一篇匿名的帖子，几句漏洞百出的证词，就想给我定罪？」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办公室。

「你们当纪检委的领导是傻子，还是当法律是儿戏？」

陆建“国”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苏渺！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们的智商。」

我毫不畏惧地回敬道。

然后，我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我请求，立刻调取事发当晚，也就是周子衿同学所说的那天晚上，三号男生宿舍楼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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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请求，立刻对论坛上那篇造谣帖子的发布者IP，进行技术追踪。」

「我相信，监控和IP地址，总有一个不会撒谎。」

我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建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

周子衿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丝探究。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转向了陆建国。

「陆校董，您觉得呢？」

这句反问，充满了艺术。

皮球，被踢到了陆建国脚下。

查，还是不查？

查，一旦查无此事，那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构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到那时候，别说保送资格，周子衿和陆淮都要面临严重的处分，他这个校董，也难辞其咎。

不查？

当着纪检委领导的面，公然拒绝调查取证，这不就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吗？

陆建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他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学生，竟然如此难缠，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甚至还懂得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