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滑，没有疤痕。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回到了大一军训的这一天，回到了改变她和楚瑶一生命运的、那个灾难性的下午。

“砰——”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打断了夏星的思绪。她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队列中，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是楚瑶！首富楚明远的独生女，也是她上一世唯一的朋友，那个为了保护她而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女孩。

“搞什么鬼？又来这套！”

一个娇滴滴却充满刻薄的声音响起。夏-星转过头，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定了说话的人——她的室友，赵蕊。

赵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真会挑时候，一到最累的正步训练就装病，楚大小姐的身体可真是金贵呢，该不会是想去医务室吹空调偷懒吧？”

她的话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疲惫不堪的学生队伍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就是啊，每次都这样，烦不烦啊？”

“首富的女儿了不起啊？不想军训就别来啊！”

“害得我们也要陪她晒太阳，真是倒霉！”

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恶意的暗流，将倒在地上的楚瑶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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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楚瑶，眉头紧锁，脸上却不是担忧，而是被挑战了权威的怒意。他听信了赵蕊的挑唆，或者说，他早就偏向了这个会撒娇、会奉承的漂亮女孩。

“楚瑶！立刻给我站起来！”李昊厉声呵斥，“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影响整个连队的训练！”

楚瑶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她艰难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

药！是她的救命药！

夏星的脑子“嗡”地一声，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上一世，就是因为延误了最佳的救治时间，楚瑶的心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从此缠绵病榻，最终……

不！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报告教官！”夏星猛地跨出队列，“楚瑶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不是装的，她需要立刻服药！”

李昊的目光转向夏星，带着审视和不悦：“夏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医生还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归队！”

“李昊！”夏星急得双眼通红，直呼其名，“救人要紧！她的药就在口袋里！”

“你放肆！”被当众顶撞，李昊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指着夏星的鼻子，怒吼道：“看来是训练量太少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起哄！全体都有，加罚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啊？！”

“凭什么啊！”

“都是那个楚瑶害的！”

命令一出，所有人的怨气都有了宣泄的出口，无数道愤怒、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地上的楚瑶和为她出头的夏星。

甚至有一个男生，在跑过楚瑶身边时，故意“不小心”地抬脚踹在了她的背上，嘴里还骂骂咧咧：“晦气！”

楚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就在这时，赵蕊“好心”地蹲下身，从楚瑶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她晃了晃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站起身，走到夏星面前，脸上挂着恶魔般的微笑。

“夏星，你不是想救她吗？”赵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以啊。现在，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大声说三遍‘我是犯贱的哈巴狗’，我就把药给她。”

夏欣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愤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死死地瞪着赵蕊，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怎么？不愿意？”赵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看了一眼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楚瑶，慢悠悠地说，“你每犹豫一秒，她离死亡就更近一步哦。你看，她的脸都快成茄子了。”

夏星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她知道，跟这个心理扭曲的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救楚瑶，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

尊严和生命，哪个更重要？上一世，她选择了尊严，结果害死了楚瑶，也毁了自己。这一世……

“好。”夏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滚烫的塑胶跑道上。膝盖像是跪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剧痛钻心。

“咚！”

“咚！”

“咚！”

她没有丝毫犹豫，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坚硬的颗粒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屈辱的心跳和楚瑶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我是……犯贱的哈巴狗。”

“我是犯贱的哈巴狗。”

“我是犯贱的哈巴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灵魂。但她还是说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赵蕊的耳朵里。

赵蕊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扭曲的笑声。她欣赏够了夏星狼狈不堪的模样，然后，在夏星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她扬起了手。

那个装着救命药的白色小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啪嗒”一声，精准地掉进了不远处的下水道格栅里，瞬间被污浊的黑水吞没。

“你不是能耐吗？去下水道里捡啊。”赵蕊狞笑着，用脚尖碾了碾夏星渗血的额头，“哈巴狗，就该待在臭水沟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夏星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希望之火被一盆最肮脏的冷水，兜头浇灭。

楚瑶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