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看的和不该听的
傍晚,万家庄山门。 一大群人穿戴整齐,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眉目清秀,腰间别着一管碧绿竹笛。他带头上前跪行大礼,后面人乌压压的跪下一片。 ”成王殿下千岁!“ 冯菁勒住马, 望着众人黑压压的头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人也不能免俗。 端贤从马车里走出,上前去扶起为首的中年人,微笑道:”舅舅请起。自家亲人,不必多礼。“ 万庄主爽朗的笑道:” 殿下,礼不可废。咱们好久没见,快快里面请!“ 穿过亭台楼阁,万泓声一路引他们进了正厅。几个漂亮的小丫头端上茶点,礼貌退下。 冯菁在少阳山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武林世家子弟。不曾想原来这些武林大族完全不弱于朝中世家。 饮茶之际,万泓声开始一一介绍家眷。 紧靠着他的粉衣妇人是他的夫人,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是他儿子。 万夫人身段曼妙、装扮妖艳。她凑上前说她儿子是极聪明的,只是性情顽劣不肯用功念书习武。 冯菁暗笑,读书习武都不肯,想来也聪慧不到哪里去。 晚宴过后,端贤去万泓声房中议事。 冯菁守在门外,远远的听见外面有小丫头在窃窃私语。 ”小王爷真俊,你看到没,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神,真是好温柔呢。“ 冯菁:离谱,他让你杀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不知道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举手投足这么优雅。“ 冯菁:显然不是, 可以去看看庞二。 ”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好运气能嫁给他。“ 冯菁:除了岳小姐以外的人应该都算不上运气好。 这一晚,端贤和万泓声聊到深夜方歇。 冯菁告退时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她摸着黑去寻西厢角落为她准备的房间,一不留神脚下好像是踩到什么东西。 不待她去细看,万家小少爷不知从哪儿突然跳出来,恶狠狠的吼道:” 你瞎了吗! 居然踩坏小爷的风筝 !“ 冯菁这才发现原来脚底下是个燕子风筝,翅膀被她弄分了家。 她一向讨厌小孩子,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赶紧给这小鬼赔罪。 谁知这小鬼不依不饶,想来是平日骄纵惯了。…
傍晚,万家庄山门。
一大群人穿戴整齐,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眉目清秀,腰间别着一管碧绿竹笛。他带头上前跪行大礼,后面人乌压压的跪下一片。
”成王殿下千岁!“
冯菁勒住马, 望着众人黑压压的头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人也不能免俗。
端贤从马车里走出,上前去扶起为首的中年人,微笑道:”舅舅请起。自家亲人,不必多礼。“
万庄主爽朗的笑道:” 殿下,礼不可废。咱们好久没见,快快里面请!“
穿过亭台楼阁,万泓声一路引他们进了正厅。几个漂亮的小丫头端上茶点,礼貌退下。
冯菁在少阳山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武林世家子弟。不曾想原来这些武林大族完全不弱于朝中世家。
饮茶之际,万泓声开始一一介绍家眷。
紧靠着他的粉衣妇人是他的夫人,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是他儿子。
万夫人身段曼妙、装扮妖艳。她凑上前说她儿子是极聪明的,只是性情顽劣不肯用功念书习武。
冯菁暗笑,读书习武都不肯,想来也聪慧不到哪里去。
晚宴过后,端贤去万泓声房中议事。
冯菁守在门外,远远的听见外面有小丫头在窃窃私语。
”小王爷真俊,你看到没,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神,真是好温柔呢。“
冯菁:离谱,他让你杀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不知道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举手投足这么优雅。“
冯菁:显然不是, 可以去看看庞二。
”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好运气能嫁给他。“
冯菁:除了岳小姐以外的人应该都算不上运气好。
这一晚,端贤和万泓声聊到深夜方歇。
冯菁告退时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她摸着黑去寻西厢角落为她准备的房间,一不留神脚下好像是踩到什么东西。
不待她去细看,万家小少爷不知从哪儿突然跳出来,恶狠狠的吼道:” 你瞎了吗! 居然踩坏小爷的风筝 !“
冯菁这才发现原来脚底下是个燕子风筝,翅膀被她弄分了家。
她一向讨厌小孩子,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赶紧给这小鬼赔罪。
谁知这小鬼不依不饶,想来是平日骄纵惯了。
他眯着眼睛恶狠狠道:”你是小王爷身边的一条狗,那你就跪地上学三声狗叫吧,学得像我就饶了你。“
冯菁气愤,这小鬼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恶毒。正在犹豫要不要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时候,万庄主和夫人闻声赶过来。
小鬼很是忌惮他父亲,不情不愿的带着破碎的风筝被拽走。
第二天一早,端贤就派人过来传话叫冯菁不必过去伺候。
一旁的丫头听了趁机道:”冯大人,我们我们山后有温泉,大家都说泡过之后对内功大有好处。 您今有空,不妨去试试。好多人专门从好远的地方来泡呢。“
冯菁对泡温泉本不感兴趣,可是一听对内功有益,便有些心动。
没办法,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不能自拔的爱好。
晚饭后,她悄悄走去后山,远远的就看见热气氤氲。
热泉边上是一间竹屋。西墙上写着热泉的功效和历史,下面还密密麻麻刻了一些人名。
墙边有个桌子,上面有两个盘子,里面装着青红黑三色的木牌。
原来是让人进去之前挂一个在门口,红色代表女人在里面,青色代表男人在里面。
她取来红色牌子在门上挂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穿过滑溜溜的石板路。
温泉池内,泉水涌动悠然,暖热的水汽在空中升腾,形成一层淡淡的雾。
冯菁脱下衣服钻入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肤都无比放松。
池子边缘尚浅,只到腰间,越往中间走越深。她深知自己水性不好,老老实实趴在边上闭眼睛做白日梦。
直到一个魔鬼的声音把她惊醒。
”喂,你倒是挺会享受。“ 万家那个小鬼笑嘻嘻地说。
冯菁吓了一跳,迅速钻入水中。
”你要是想泡汤,我让你便是。你先出去,我换了衣服就走“
她可不想在光着身子的情况下惹怒他。
谁知那小鬼嘿嘿一笑,猴儿一样把她放在地上衣服拾起揣进怀里,扬起下巴道:”你踩坏了小爷的风筝,今天就给你个厉害瞧瞧。“
冯菁赶紧喊住他:”别、别,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的,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别把我衣服拿走啊。喂! 喂!“
他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冯菁欲哭无泪,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小祖宗。
她顾不上面子,尝试着喊救命,希望附近能有什么人听见。可喊了半个时辰,连个鸟叫都没有。
正焦急时,外面远远的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仔细一听,不得了,居然是端贤和万泓声。
冯菁可不想丢人丢到端贤面前,她顾不得水深,赶紧摸索着躲到池中央的假山后。
池底湿滑,她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勉强站住。
保险起见,她悄悄运功易容成一个村姑的模样。但蓟草在房间里,声音改不了。
透过假山的石缝,她看见端贤他们在池边浅处坐下。
万幸,两人都穿着中衣。
万泓声:”兰卿,万家庄这边你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只是你真的不多带些人手吗?“
端贤肤色偏白,脸被温泉水汽蒸的微红,摇头道:”大行皇帝仍然在世的事,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知道吧。你知道皇上的个性,如果当真找到了,所有参与的人都不会留活口。“
冯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行皇帝不是烧死了吗?焦黑的骨头架子还能有假?
万庄主叹了口气,”你说那岩的话有多可信?我总觉得他是千方百计在吊你们的胃口,仅凭一个玉佛就能证明他真的见过大行皇帝本人吗?该不会是设好的圈套等你跳吧?“
” 不好说。目前为止,他提供的细节确实对得上。四十多岁,京城口音,断了左掌。你知道那场大火之后唯一找到的骸骨就只有半只手掌。“
万庄主又问道:”是他打伤了的谢良?“
”不是,上月谢良在围风峡和一群黑衣人交手,不慎中了一掌。黑衣人的来头不好追溯,但我怀疑是赤炎人。“
”赤炎人虎视眈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听说他们最近盯上了乌奇,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端贤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乌奇是一块肥肉,富庶又弱小,谁见了不心动。“
万庄主点了点头,”光是往生石就够诱人的,生死人肉白骨。也不知道这传言是不是真的。那岩那家伙说用往生石交换大行皇帝下落。 可是这东西是乌奇的镇国之宝,乌奇国主当真愿意拱手送与你吗?“
端贤笑道:” 怎么可能,我此行是去盗宝的。“
”什么!?“
冯菁和万庄主同时大吃一惊。不,她比庄主还要吃惊。偷往生石,寻找先皇。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不多时, 有个小厮过来叫万庄主,说是前面有事。
”我先回去,你再休息一下。这些天你太辛苦了。“ 万庄主披上外衣对端贤说。
”对了,你还记得表妹景蓉吗?她爹娘都不在,没人给她张罗婚姻大事,如今二十有四,实在是不能再留。你觉得她怎么样?“
端贤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知道圣上的心思。岳如筝进门之前什么都不可以。“
万庄主不死心,继续道:”可景蓉是你表妹,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圣上的意思绝对不是让你大婚之前当和尚。“
冯菁暗笑:您可放心吧,他没闲着。
可假山那边的端贤仍是不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回京帮她留意一下可有合适人选。“
万庄主只得同意,临走又嘱咐道:”人一定要忠厚老实、身家清白。“
”那我就更不成了。“ 端贤自嘲。
万庄主和小厮逐渐走远。端贤独自靠在石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菁在假山后大气都不敢出,只祈祷他快点回去。
可偏事与愿违,一只小虫绕着她头顶飞来飞去,她下意识伸手去赶,一不留神失去平衡栽进水中。
不识水性的人入水即慌,冯菁本能的扑腾着想站起来。
”谁?“ 端贤听到水声顿时警觉起来。
不要过来啊,冯菁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绝望的想。
哗啦。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出水。
没有衣衫,水珠顺着圆润饱满的弧度轻巧的滑落。
”你——“ 端贤脊背一僵,松开手。
他这一松手,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冯菁再次跌入水中。
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气的要命,救人救一半,他可真行。
水下视线不清,她拼命挣扎,无意中碰到他的腰,一使劲儿,拽掉了他的裤子。
不该看的东西一晃而过。
端贤迅速提上裤子,找到她的手臂,再次把她从水中提起。这回他很小心,只留她肩膀以上在水面。
”你是谁?“ 他的声音仿佛也沾了些水汽,变得氤氲沙哑。
不该听的听了,不该看的看了,冯菁现在骑虎难下,无论如何必须糊弄过去。
她怕端贤认出她的声音,于是决定装哑巴。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岸边,摇头做出一个哭脸的表情。
”没有衣服出不去?“ 他疑惑道。
冯菁点头如捣蒜。
他可千万别问衣服去哪儿了,那么复杂的话她比划不明白。
端贤皱眉,有些怀疑她的身份,”你是万家庄的人?“
冯菁摇头,指指身后远处。
”附近的村民?“
她连忙点头,一只手捂住脸,做出娇羞状。
端贤自知理亏,村民保守,看光了人家姑娘,万一要他负责就糟了。
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你方才听见我们说话没有?“
冯菁是装蒜的好手,她双手放在脸侧,闭上眼睛。
”睡着了?“
她点头。
端贤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可转念一想,她要是真有企图,断然不会蠢到被他发现,更不会把自己脱光。
他把她带回假山旁,松开她的手臂,”扶着这里。“
说完转身走回池边,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进了竹屋。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男装。
”衣服在岸边,等我离开你自己穿上回家去。记住,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冯菁探出脑袋,连连点头。
端贤对外人颇有君子之风,不似对下属那般严格。
回房间已经是月上中天,冯菁觉得自己泡胀了一大圈,活像井里捞上来的水鬼。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
还有他的反应。
颇为壮观,可惜无人分享。
8.你还不出去?
次日清晨,冯菁和端贤避开众人悄悄离开万家庄。 行至傍晚,两人进入涂州地界。 涂州一带自古多悍匪。主要原因是穷,不是干旱就是洪水,老百姓除了造反真没别的事做。 冯菁还在少阳山的时候,就知道有很多涂州流民逃荒路过山下村子。其中资质好的孩子会被少阳山收下,家人不觉悲伤,反而是连连磕头,因为解决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些孩子在少阳山长大,一辈子再也找不回家,和冯菁一样,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是谁、身在何处。 两人挑了城内最大的客栈下榻。 人马皆安置妥当,冯菁随端贤下楼用饭。 “小二哥,今天有什么吃的?” 冯菁拦住一个跑堂的伙计。 “今晚小店不供应膳食,二位别处寻吃的去吧。” “啊,为什么?” 小二瞥见冯菁手中的剑,停住脚道:“你们是外地人,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知府大人给老母亲做寿,征召了小店所有的厨子。” “这人倒是有孝心。” 冯菁赞叹。 “你们是外地人,恐怕不知道他们家的厉害,” 小二把他俩当成了土老帽,“他家今年年初从京西订了一百坛子碧龙醇。碧龙醇你们听说过没?那可是皇帝老儿喝的东西。” “还有上园戏班最红的台柱子,都来给老太太祝寿。听说要唱上三天三夜。晚上还有七七四十九个得道高僧念经祈福,热闹着呢。” 冯菁暗忖,这老太太的排场简直堪比太后。天高皇帝远,真是逍遥快活。 “本州大小官员为了送贺礼是挖空了心思。玉器铺这么大个的玉如意,” 小二拿手指一比划,“都给卖空啦。” 小二喋喋不休,眉飞色舞。 端贤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这个刘之望简直是胡闹。” “公子,您认得他?” 冯菁惊讶。 “弘安八年的进士。那批考生中不乏经世之才,只是有些人可惜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冯菁懒得细琢磨。谁可惜都不如她的晚饭可惜,据说客栈的点心师傅是涂州一绝。今日算是没有口福。 因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两人只好胡乱在附近找个面馆填饱肚子。 面馆老板不把她们当外人,一边煮面一边骂他儿子。 “不读书,天天在街上瞎溜达,…
次日清晨,冯菁和端贤避开众人悄悄离开万家庄。
行至傍晚,两人进入涂州地界。
涂州一带自古多悍匪。主要原因是穷,不是干旱就是洪水,老百姓除了造反真没别的事做。
冯菁还在少阳山的时候,就知道有很多涂州流民逃荒路过山下村子。其中资质好的孩子会被少阳山收下,家人不觉悲伤,反而是连连磕头,因为解决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些孩子在少阳山长大,一辈子再也找不回家,和冯菁一样,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是谁、身在何处。
两人挑了城内最大的客栈下榻。
人马皆安置妥当,冯菁随端贤下楼用饭。
“小二哥,今天有什么吃的?” 冯菁拦住一个跑堂的伙计。
“今晚小店不供应膳食,二位别处寻吃的去吧。”
“啊,为什么?”
小二瞥见冯菁手中的剑,停住脚道:“你们是外地人,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知府大人给老母亲做寿,征召了小店所有的厨子。”
“这人倒是有孝心。” 冯菁赞叹。
“你们是外地人,恐怕不知道他们家的厉害,” 小二把他俩当成了土老帽,“他家今年年初从京西订了一百坛子碧龙醇。碧龙醇你们听说过没?那可是皇帝老儿喝的东西。”
“还有上园戏班最红的台柱子,都来给老太太祝寿。听说要唱上三天三夜。晚上还有七七四十九个得道高僧念经祈福,热闹着呢。”
冯菁暗忖,这老太太的排场简直堪比太后。天高皇帝远,真是逍遥快活。
“本州大小官员为了送贺礼是挖空了心思。玉器铺这么大个的玉如意,” 小二拿手指一比划,“都给卖空啦。”
小二喋喋不休,眉飞色舞。
端贤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这个刘之望简直是胡闹。”
“公子,您认得他?” 冯菁惊讶。
“弘安八年的进士。那批考生中不乏经世之才,只是有些人可惜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冯菁懒得细琢磨。谁可惜都不如她的晚饭可惜,据说客栈的点心师傅是涂州一绝。今日算是没有口福。
因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两人只好胡乱在附近找个面馆填饱肚子。
面馆老板不把她们当外人,一边煮面一边骂他儿子。
“不读书,天天在街上瞎溜达,你能有什么出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他儿子不服,嬉笑道:“个个寒窗苦读想当千里马,可有人从小学骑马。我不掉那个陷阱,我就守着你这铺子,快活一日是一日。”
“行啊,我知道了,咱家光宗耀祖指不上你。” 老板利落的把面下进滚水的大锅。
“爹你还活着呢,这事儿哪轮得上我。”
“放你娘的屁。”
“活人才能放屁,你看张秀才变成烂泥一坨,他想放屁也不成了呀。”
“闭嘴,仔细你的脑袋。” 老板把锅丢给他儿子,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面很快端上桌,看上去不太妙。
冯菁只好安慰端贤:“公子,荒郊野店的,您凑合用一下,明日我一定给您寻些好的。”
谁知端贤抬头道:“我觉得还可以。”
冯菁语塞,分不清他是在阴阳她还是在安慰她。
她愁眉苦脸的端起面碗,很想知道端贤为什么这么难相处。
相对无言吃完面,冯菁跟着他散步回客栈。
涂州城穷,百姓也没什么夜生活,这个时间几乎家家都在打烊关门。
客栈门口,端贤突然停止脚步对她说:“你去刘府看一下什么情况,顺便打听一下张秀才是怎么回事。务必不要惊动刘府的人。”
冯菁只管做事,不管缘由,老老实实返回面馆, 找到那个胡诌的年轻人,塞给他二两银子。
那家伙竹筒倒豆子,哗啦啦全说了出来。
原来这张秀才幼时是涂州城有名的神童,四岁吟诗,十三岁便中了秀才。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名叫彩萍,生的美艳动人。
彩萍端午去庙里烧香,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知府家的大公子。这位刘大公子游手好闲,流连花丛,没个正经营生。不想美人入眼,头脑发胀,硬是要收彩萍做妾。
彩萍起初不从,以和张家有婚约推脱不愿。但大公子怎肯轻易放弃,他软磨硬泡,甜言蜜语,没多久就哄的小娘子心花怒放。
说到这儿真不怪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道理放着知府公子不嫁,跑去嫁穷秀才。
正当大伙以为彩萍攀上高枝,张秀才另寻良家的时候,张秀才突然发怒,狂奔跑到府衙大门击鼓鸣冤。
秀才虽穷,可到底是进了读书人的门槛。衙役少不得尊重些,客气问他,有何冤情。这一问不得了,他居然要状告知府大人的公子,告他强奸民女。
原来这彩萍脸皮薄,与那张秀才退亲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自己嫌贫爱富。只是哭哭啼啼的撒谎说是大公子强逼于她,她无可奈何,既已失身于大公子,只好和张秀才退了婚约,望两人一别两宽,各寻出路。
彩萍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张秀才当了真,回到家越想越悲愤,怒火中烧,喝下二两酒便闯进了知府衙门,要给彩萍出头。
众目睽睽之下,知府也只得硬着头皮叫大公子和彩萍上堂。谁知彩萍当场便说她和大公子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张秀才因为嫉妒才出言污蔑。因为着本有婚约,故而心生不满。
大公子翘个二郎腿看着堂下跪着的张秀才冷笑。
张秀才因着诬告被打个半死,知府以品行不端为由罚他终生不准参加乡试,彻底断了他读书的路。
不知道是那大公子还不解恨,还是张秀才本来命有坎坷,没多久他不知又犯了什么事,被判了个重罪罚去采石场做苦役。不到半年就意外被落石砸成烂泥。可怜他老母在家日日夜夜等他,哭瞎了眼睛。
冯菁从饭馆出来,一边消化这个故事,一边往刘府走。
此时的刘府门口车水马龙、锣鼓喧天,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冯菁从后门溜进去,乔装打扮成戏班子的杂役,并未有人注意。
此时天将黑,戏台已经搭好。众人谈笑就坐。
冯菁抓住一个小丫头, 只问她大少爷房里的姨奶奶是哪个。
小丫头笑道:“哪有什么姨奶奶,大爷房里就大奶奶一个人。”
难道是那小子胡说八道?若果真如此,她回去定要拆了他的骨头。
小丫头见她犹疑,复又道:“大奶奶最忌讳别人提她扶正之前的事,你要是乱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可是闺名叫彩萍?”
小丫头赶紧嘘了一下,跑开了。
冯菁回去把这些复述给端贤,一时间难以判断到底是不是彩萍和大公子合谋害死了张秀才。
“殿下,还要再查吗?”
“不用了,等回京再说。” 他放下手中纸笔,“安寝吧,时候不早,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第一次单独出门在外过夜,冯菁有点迷茫。更衣铺床这种事,究竟要不要她来做?
做吧,有点下不去手扒他的衣服,不做吧,他又没有别人可以使唤。
纠结之际,就见端贤转身走去里间。
冯菁连忙跟上。
然而他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疑惑地说: “你还不出去?”
那表情,好像她要占他便宜一样。
冯菁气炸,咬着后槽牙回到房间,认真思索这一路要怎么熬。
往常只是帮他办事,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很多。贴身的事大多有谢良来做,只有进宫的时候端贤才会首选她,毕竟宫里带女人方便一些。
在床上连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
再怎么说,当年也是他把她从少阳山弄出来,救了她于水火。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今天。
当年掌门知道的时候,一反常态,对冯菁发了很大的火。
少阳山没有这样的先例,但小王爷的命令,不能违抗。
黄长老酸溜溜地说:“冯菁,你别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成王府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稍有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劝你想好了再走,免得回头做了鬼,怨恨我们没有关照你。”
冯菁不以为意,她当时想着,外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好过少阳山。
掌门只会和稀泥,黄长老又是十足的小人,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见她心意已决,掌门也不再劝,只对她说,从今往后,不准再以少阳山弟子自称。从此生死自负,再也少阳山无关。
一别多年,冯菁仍然牢记掌门的话。到京城后,她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去的事。
第二天一早。
“小兄弟,你家公子是做什么的?” 老板娘拉住冯菁,忍不住好奇。
冯菁知道言多必失,只含糊着说是商户。
老板娘露出可惜的表情,“哎呀,那是差了点,不过这样的相貌也是难得。我问你,他可有娶妻?我有个侄女今年该相看人家了,配你家公子简直正正好。”
冯菁乐了,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她放下热水,遗憾地告诉老板娘,他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不久就会完婚。
“什么样的姑娘?” 老板娘锲而不舍地问,不相信自己如花似玉的侄女比不上人家。
“哎呀,您就别操心了,我家公子除了正妻之外,还有好多妾室要纳呢。” 冯菁急于甩开她的纠缠,故意夸大其词。
“什么!?他要娶几个啊?” 老板娘惊叫。
冯菁假装数了一遍后说:“十几个吧,总之他很忙的。哦对了,他在外面还有红粉知己,长得像天仙一样呢。”
“天呐,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板娘非常失望,转身去招呼用早饭的客人。
冯菁满意地端起热水,一转身大吃一惊。
端贤站在楼梯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9. 夜入乌奇
天门关。 守城燕城郡一把搂过远道而来的端贤,铲子一样的大手猛拍他的后背,大笑道:“兰卿!咱们当真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见到自幼相识的伙伴,又是在边关,端贤也不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燕诚郡叫上家眷请他一同吃晚饭,大家围坐在一桌,好不热闹。 “今晚说好了,咱们不醉不归。” 燕诚郡去酒窖里搬了一大坛玉楼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见冯菁站在一旁,咧嘴笑道:“远来都是客,这位小兄弟也找地方坐下。” “坐吧。” 端贤见她犹豫,复又招手叫她上前。 冯菁这才挑了一张远离他的椅子坐下。 她可不想挨着他。 席间,燕诚郡和端贤聊的兴高采烈,他身边那位夫人也十分开朗活泼,一点也不像京城女子的做派。 京城贵女都讲究安静优雅,食不言寝不语,和男人一起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容易被叉出去。 冯菁和她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轮不到她说话,于是埋头苦吃,把面前的三烧鸡块吃个精光。 不得不说燕府的饭菜味道真不错,重油重盐,麻辣鲜香。 酒过三巡,燕诚郡兴奋的满脸通红。 他突然指着冯菁道:“哎,这个小兄弟……你……你叫……叫什么名字?” 突然被点到名字,冯菁赶紧放下筷子, 她飞快的看了端贤一眼,燕诚郡却突然爪子在她面前一挥,“哎,你总看他干什么。天门关这地方我说的算,以后我罩着你。” “冯菁,你吃你的,不用理他。” 端贤把燕诚郡拉回座位上。 “哎,我就跟他说说话,怕什么的?” 燕诚郡挣脱开,带着三分醉意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对冯菁说:“看你小小年纪,一等侍卫,少年英才啊,来来来,咱俩比划一下。” 他说着就离开座位,撩起袍子下摆别在腰间,摆出一个要比武的姿势。 冯菁正要问端贤怎么办,燕城郡突然出招抓向她的肩膀。 她条件反射一样侧身躲过,几招过后,燕城郡不占上风,居然还嘻嘻笑。 “兰卿你从哪儿挖到这样一个宝贝,功夫怪俊的。” 燕诚郡虽然看起来十分不靠谱,但拳法尚可,大开大合,力大且快,招招到位。 冯菁正待要全力反击时,他突然收手,…
天门关。
守城燕城郡一把搂过远道而来的端贤,铲子一样的大手猛拍他的后背,大笑道:“兰卿!咱们当真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见到自幼相识的伙伴,又是在边关,端贤也不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燕诚郡叫上家眷请他一同吃晚饭,大家围坐在一桌,好不热闹。
“今晚说好了,咱们不醉不归。” 燕诚郡去酒窖里搬了一大坛玉楼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见冯菁站在一旁,咧嘴笑道:“远来都是客,这位小兄弟也找地方坐下。”
“坐吧。” 端贤见她犹豫,复又招手叫她上前。
冯菁这才挑了一张远离他的椅子坐下。
她可不想挨着他。
席间,燕诚郡和端贤聊的兴高采烈,他身边那位夫人也十分开朗活泼,一点也不像京城女子的做派。 京城贵女都讲究安静优雅,食不言寝不语,和男人一起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容易被叉出去。
冯菁和她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轮不到她说话,于是埋头苦吃,把面前的三烧鸡块吃个精光。
不得不说燕府的饭菜味道真不错,重油重盐,麻辣鲜香。
酒过三巡,燕诚郡兴奋的满脸通红。
他突然指着冯菁道:“哎,这个小兄弟……你……你叫……叫什么名字?”
突然被点到名字,冯菁赶紧放下筷子, 她飞快的看了端贤一眼,燕诚郡却突然爪子在她面前一挥,“哎,你总看他干什么。天门关这地方我说的算,以后我罩着你。”
“冯菁,你吃你的,不用理他。” 端贤把燕诚郡拉回座位上。
“哎,我就跟他说说话,怕什么的?” 燕诚郡挣脱开,带着三分醉意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对冯菁说:“看你小小年纪,一等侍卫,少年英才啊,来来来,咱俩比划一下。”
他说着就离开座位,撩起袍子下摆别在腰间,摆出一个要比武的姿势。
冯菁正要问端贤怎么办,燕城郡突然出招抓向她的肩膀。
她条件反射一样侧身躲过,几招过后,燕城郡不占上风,居然还嘻嘻笑。
“兰卿你从哪儿挖到这样一个宝贝,功夫怪俊的。”
燕诚郡虽然看起来十分不靠谱,但拳法尚可,大开大合,力大且快,招招到位。
冯菁正待要全力反击时,他突然收手,“打不过,不跟你玩了。没想到你看着娘娘腔似的,底子还挺厚,难怪兰卿带你出来。”
端贤把燕诚郡拖回座位上,“她本来就是姑娘,路上不方便才换了男装。”
燕诚郡大吃一惊,瞪着眼睛道:“我的妈呀,居然是个大姑娘!哇,你什么来头?”
冯菁再次向端贤抛去求助的眼神,她可不想再死于话多。
“以前是少阳山钟牧春的徒弟。” 端贤替她解释道,“你离京之后才来王府。”
“钟牧春!?” 燕诚郡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厉害,原来是出身名门哪。”
那是当然。冯菁面上假装谦虚,心中暗暗得意,自己虽然废柴,但师父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等身手,给你做事真是浪费了。” 燕诚郡笑着对端贤说,“不如把她给我,我们共守天门关。”
燕夫人用力咳嗽。
“开玩笑,开玩笑,哈哈。” 燕诚郡赶紧说,“我们这儿不适合姑娘家。”
他虽然喝多了,但说的没错。冯菁很快发现这地方条件十分艰苦。风沙大,早晚温差惊人,极度缺水,蛇虫鼠蚁随时出没,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尤其是连吃了几天重口味饭菜后,她不得不承认,还是京中的日子好过一些。
不知道白鸢在做什么,唉,都怪自己动作慢了一步,现在只好陪端贤在这种鬼地方吃沙子。
“那个方向就是乌奇。” 燕诚郡登上城门,指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沙漠对端贤说,“现在局势非常混乱,如有不对,一定要立刻撤回天门关,千万不可大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端贤拍拍燕诚郡的肩膀。
冯菁捆好行李,并没有特别留心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现在满脑子都觉得自己像西天取经的八戒。
一切妥当后,两人辞别燕城郡,跟着向导一路向西行穿过沙漠,在傍晚时分进入乌奇城。
本以为为城内必然是破破烂烂,民生凋敝。可进来一看,全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已经入夜,但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男人短衣长裤,梳着奇奇怪怪的发型。女人们身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金饰,熏各种花香。
中心集市更是热闹非凡。各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彩色编织品、玉器、金器、糕点、香料。叫卖声此起彼伏。
人马安定后,端贤终于对冯菁说起往生石。他没有提大行皇帝,冯菁也没犯傻去问。
装聋作哑保平安,永世不变的道理。
按照端贤要求的,她连续三日夜探皇宫,加上端贤手里的消息,很快确定了往生石的所在。
那东西在老皇帝有个私人藏宝阁,日夜有专人看守,每两个时辰轮值一次。除了大门之外,在老皇帝的书房还有个暗道,可以直通藏宝阁内部,而钥匙就在他本人身上。
这事对冯菁来说简直太容易了,只要假扮成看守,拿往生石简直如探囊取物。
可奇怪的是,端贤始终只叫她打探,并不让动手。
“殿下,今天还要做什么吗?” 冯菁上楼请示。
乌奇皇宫都快被她盘包浆了,实在想不通他还在等什么,难道在等吉时?
端贤不疾不徐地摇头,“等明日见过那岩再说吧。算算日子,他明天也该到了。”
“啊?” 冯菁不解,“咱们还没拿到往生石,见他做什么?”
端贤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一些事要问他。”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波动。
冯菁不喜欢刨根问底,哦的一声结束交谈。
她默默回房,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那岩这样的蠢人。武功差就算了,还不知天高地厚。敢和端贤做交易,八成是鬼迷了心窍。
带着这些疑问,见面当日,冯菁忍不住偷偷跟踪他一路到四方客栈。
破破烂烂的一家店,往来人口繁杂。
那岩上楼掩门,对里面躺在床上的人说:“三弟,我跟那成王爷都说好了,明日拿到往生石,就能医好你的病,到时候咱们远走高飞,让谁也找不到。”
床上的人奄奄一息,什么都没说。
只有那岩独自絮絮叨叨。
冯菁不想再听,转身悄声离开。
像她这样做人爪牙的,不能有任何是非观。成王府不是少阳山,没有义字当头,万般诸事,唯有服从。京中也是一样,熙熙攘攘的达官贵人,单拿出来哪个,都洗不掉满身的作恶多端。
回到住处,冯菁只字未提刚才所见,和端贤很快制定出计划。
次日夜幕降临。
冯菁打晕出宫采买的大宫女,易容成她的样子,和扮成侍者的端贤偷偷潜入皇宫。
她其实不理解为什么端贤要和她一起。以前做任务的时候都是她独自行动,他根本不会以身犯险。
一个可能就是他和那岩约在今晚见面,他想亲自把往生石交给他换取大行皇帝的踪迹。可是他完全可以在宫外等着,没必要跟她进宫。带着他一起,她要担心他的安全,未免行动受限。
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冯菁不懂。
他们按计划来到老皇帝的宠妃香夫人的住处。
今晚老皇帝要来,香夫人正在沐浴。这位夫人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所以丫头们都在房外听差。
冯菁从后窗潜入,捂住香夫人的嘴,前后两个大穴点下去,人无声的倒在浴桶边。
趁冯菁易容的功夫,端贤寻来香夫人的衣服。
花里胡哨的乌奇宫廷服饰,浓香艳丽,异常繁复。
冯菁躲去屏风后,张牙舞爪半天穿不上。
香夫人比她瘦小,偏衣带还在后背。
人家平日有丫鬟帮忙,她可是什么都没有。
带着端贤,冯菁本就紧张,这一下更是急得出汗。
“要帮忙吗?” 端贤见她半天不出来,隔着屏风小声问道。
冯菁憋的脸红脖子粗,繁复女装真是和她八字不合。她真的很想给他留下一个精明干练的印象,但奈何小河沟里翻船,竟然被一套衣服打败。
挣扎半天无果,她不敢再耽误时间。外面的宫女随时都会进来。
“后面的绳子,我系不上……您会弄吗?”
“我看看。” 此一时彼一时,端贤放弃避嫌,上前一步,走进屏风。
他把她散落的头发轻轻撩去一边,从腰间开始穿绳打结。
冯菁小心翼翼的托住前襟,大气都不敢喘。
他动作很快,但上下翻动的手指一次也没有碰到她的后背。
及至上面最后两个结,他用了些力气,但仍旧系不上。
轻柔的呼吸落在冯菁的后脖颈,她顾不上脸红,赶紧深吸一口气。
无济于事,还是系不上。
冯菁欲哭无泪,这俩玩意儿真是碍事。
正当端贤在冯菁身后坚持不懈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小丫头隔着门喊道:“香夫人,王上来啦。”
两人均是一惊,冯菁捂着胸口,回头推他:“快到屏风后面去。”
“你——”
“不会掉的。我有办法。” 冯菁跳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
端贤看不下去,猛的一使劲,帮她系了个死结,然后捡起地上的纱衣递给她,转身藏入屏风后。
10. 盗宝
冯菁快快整理好衣服发髻,确保端贤藏好方才开门。 老皇帝见了她便要上手去搂,被她轻巧躲过。 “香香,你又生寡人的气啦?” 冯菁不说话,只低头躲他。 这老色狼很快开始手脚不老实。 “哎呀,寡人这几日实在是政务缠身,腾不出时间来看你。你不知道,外头那些赤炎佬简直欺人太甚。朝堂上又每天吵成一锅粥。搞的寡人是一个头两个大。” “哼,” 冯菁推开他起身道:“我看你是在妙夫人那边一个头两个大吧。” “哎呦呦,看你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心肝肉,她算个什么东西,消遣而已,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他抱起冯菁往床上带,“宝贝,咱们好久没亲热了。哎呀,你这里都变得圆润了。快给寡人吃一吃。” 冯菁用两根手指顶在他胸前,娇嗔道:“王上,你看我的东西都旧了,我想要两件新首饰。” “好好好,美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去金库挑。去年收了一对带金铃铛的夹子,若是夹在你那处,一定妙不可言。” 说话间冯菁的纱衣被他扯下一半,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道:“我一会儿就想去看,不然您回头又忘了,白耍人家一回。” “那有何难,” 他解下腰带,“钥匙在这儿,一会儿我带你去挑。快来吧,香香美人。” 冯菁摸了摸他的腰带,果然有一把钥匙。趁老皇帝不备,她快速点了他枕后昏睡两穴。老皇帝软绵绵的倒在床上。 翻出钥匙揣进衣袖,冯菁卷起碍事的裙摆,跳上床,手脚麻利的扒掉老皇帝的衣服。 脱到只剩亵裤时,端贤伸手拦住她。 “可以了。” 冯菁只得放开手,回头把香夫人也拖过来扔到床上。 大功告成,两人悄悄从后窗溜走,经书房进入藏宝阁,一路幸得无人撞见。 藏宝阁内尽是成堆的金器、玉雕、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宝。 管理金库的人显然不太尽职,这些宝贝的摆放毫无章法。 时间紧迫,冯菁和端贤即刻分头寻找。 必须赶在老皇帝醒来之前找到往生石离开皇宫,不然会有大麻烦。尤其是带着端贤,一旦惊动皇宫里的人,几乎不可能脱身。 冯菁打开面前一人多高的大箱子,里面是满是珍珠和…
冯菁快快整理好衣服发髻,确保端贤藏好方才开门。
老皇帝见了她便要上手去搂,被她轻巧躲过。
“香香,你又生寡人的气啦?”
冯菁不说话,只低头躲他。
这老色狼很快开始手脚不老实。
“哎呀,寡人这几日实在是政务缠身,腾不出时间来看你。你不知道,外头那些赤炎佬简直欺人太甚。朝堂上又每天吵成一锅粥。搞的寡人是一个头两个大。”
“哼,” 冯菁推开他起身道:“我看你是在妙夫人那边一个头两个大吧。”
“哎呦呦,看你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心肝肉,她算个什么东西,消遣而已,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他抱起冯菁往床上带,“宝贝,咱们好久没亲热了。哎呀,你这里都变得圆润了。快给寡人吃一吃。”
冯菁用两根手指顶在他胸前,娇嗔道:“王上,你看我的东西都旧了,我想要两件新首饰。”
“好好好,美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去金库挑。去年收了一对带金铃铛的夹子,若是夹在你那处,一定妙不可言。”
说话间冯菁的纱衣被他扯下一半,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道:“我一会儿就想去看,不然您回头又忘了,白耍人家一回。”
“那有何难,” 他解下腰带,“钥匙在这儿,一会儿我带你去挑。快来吧,香香美人。”
冯菁摸了摸他的腰带,果然有一把钥匙。趁老皇帝不备,她快速点了他枕后昏睡两穴。老皇帝软绵绵的倒在床上。
翻出钥匙揣进衣袖,冯菁卷起碍事的裙摆,跳上床,手脚麻利的扒掉老皇帝的衣服。
脱到只剩亵裤时,端贤伸手拦住她。
“可以了。”
冯菁只得放开手,回头把香夫人也拖过来扔到床上。
大功告成,两人悄悄从后窗溜走,经书房进入藏宝阁,一路幸得无人撞见。
藏宝阁内尽是成堆的金器、玉雕、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宝。
管理金库的人显然不太尽职,这些宝贝的摆放毫无章法。
时间紧迫,冯菁和端贤即刻分头寻找。
必须赶在老皇帝醒来之前找到往生石离开皇宫,不然会有大麻烦。尤其是带着端贤,一旦惊动皇宫里的人,几乎不可能脱身。
冯菁打开面前一人多高的大箱子,里面是满是珍珠和珊瑚。往生石不可能和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她关上箱子,又去架子后面搜寻。数个同刚才一样的木箱,每个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一箱子西洋钟、两袋夜明珠,甚至还有半箱蛇皮。
简直是大海捞针。
“殿下,您见过往生石吗?” 冯菁灰头土脸的问。
“没有。” 端贤的声音从箱子后面传来。
冯菁的哀怨又多几分。
正忙的热火朝天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他们赶紧躲到架子后面。
不是书房暗门那边的声音。那老皇帝还没醒,一定是大门外的守卫。
“这里。” 端贤打开身后的一个空箱子,两人轻手轻脚爬进去,小心的盖上盖子。
箱子木条间有缝隙,但是被架子挡住,勉强得以藏身。
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箱子里非常狭窄,冯菁和端贤挤在里面,各自摸索节省空间的姿势。
外面两人开始撕扯对方的衣服。
男的闷哼一声,“老皇帝没喂饱你,你个骚货比我还猴急。”
啊,这……这对狗男女不是要在这里做那种事吧!?
冯菁虽然脸皮颇厚也通晓人事,可是端贤在旁边,此情此景实在尴尬。
她尽量把自己贴在箱子一边,但是身后还是隐隐传来端贤的体温。
“好三郎,你跟他喝什么干醋,那老家伙两下就完事,我连叫都懒得敷衍……”
哐啷,男人扔下来的腰带撞倒了金器。
整个密室里都是他们俩欲火中烧的急促呼吸声。
冯菁想小声告诉端贤,让她出去杀了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吧,不然她的耳朵不能要了。
她艰难的把头转过去,不想正对着他的喉结。
端贤比她高不少,此时正难受的弓着身子。
不能说话,冯菁只好用指尖戳他的胳膊。
他低头的时候鼻子蹭到了她的脸颊,带来像羽毛一样温热的气息。
冯菁脸上热热的,幸好黑漆漆的他看不见。
她凑到他耳边,他想往后退,但是碰到箱子板。
他轻轻摇头,她的嘴唇从他耳缘擦过。
冯菁尴尬的开始出汗,只好指望这两人默默办事并且速战速决。
眼前漆黑,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
“嗯啊 …嗯……” 女子开始按耐不住呻吟起来。
“骚货,我还没进去,你下面湿——”
端贤从背后悄悄伸出双手捂住了冯菁的耳朵。
他的手柔软温热,冯菁现在只能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和自己嘭嘭的心跳,还能嗅到他袖口飘出来的紫金香的味道。
怪好闻的。
不知为什么,她想到那天在温泉池的场景,忍不住有点心烦意乱。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手。
那两人已经完事,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各自穿衣。
空气中弥漫着男女欢好的暧昧气味。
那两人走后,冯菁和端贤爬出箱子继续寻找,终于在墙壁上发现一个暗格。
冯菁小心的触动暗格机关。
一阵铁链挪动的声音后,暗格缓缓打开,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绒盒子。
按下盒盖下方的按钮,只听咔哒一声,盖子弹开。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通体透明,发出莹莹绿光。
这就是往生石吗?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
冯菁待要拾取石头,端贤突然拉住她:“别碰!”
他上前一步把盒子盖上,小心翼翼的揣进袖中。
正当冯菁感慨如此宝物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人盗走时,藏宝阁内突然钟声大作。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皇宫。
“快走!” 端贤关上暗格,和冯菁一起飞速穿过藏宝阁和书房之间的暗门。
外面大批的守卫开始集结。
冯菁施展轻功带着他迅速离开乌奇皇宫,一直跑到护城河边。
亭子下面有个男人在等他们。
虽然相隔甚远,冯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那岩。
端贤叫冯菁等在一边不要靠近,自己走去亭下和那岩见面。交谈一番后,他把绒盒递给他。
想必是已经得到大行皇帝的下落。
那岩把盒子收好,心满意足的离开。
冯菁在他面前一向维持少言寡语的形象,但这次实在禁不住好奇。
“殿下,往生石就给他了?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端贤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下午要去大清安寺。
可是国宝被窃,老皇帝怎么能善罢甘休?冯菁觉得这里面很不对劲。
回到客栈的时候,老板的女儿夏夏说皇宫丢了宝贝,现在全城戒严在抓盗贼。
冯菁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端贤:“公子,他们要是抓住他,他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端贤淡淡地说。
“为什么?”
“石头上有毒。”
冯菁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我放的。” 他没有理会她惊讶的表情,把茶杯递给她,“去下楼沏点茶来。”
好家伙,原来端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那岩做交换。往生石他也没打算真去偷,不过是借用一下套出大行皇帝的消息。
外面吵吵嚷嚷,冯菁掀开窗户一角,就见满街都是带着猎犬的官差。
夏夏老爹咕哝道:“打赤炎人不积极,折腾老百姓倒是来劲儿。”
夏夏双手托着下巴说:“坊间都说二皇子仁爱,等他继位就好了呢。”
“谁当家都一样,反正都是骑我们穷苦人脑袋上拉屎。” 老人没好气的说。
夏夏偷偷把冯菁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几天传说要打仗,官爷们来收好几次军火费。我爷爷他正肉疼呢。”
冯菁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但近来谣言众多,实在不好分辨真假。
她望着远处的猎犬,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往生石很可能带有特殊的气味,端贤早就知道,但那岩并不知道。所以端贤才一定要亲自跟着她去皇宫,趁被抓住之前和那岩见面。那岩中毒根本无法离开乌奇城,到时候死无对证,老皇帝寻回往生石也不会深究。这中间只有端贤神不知鬼不觉的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个缺大德的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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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安寺内异常安静,看起来香火并不旺盛。门口的小僧拦住他们:“二位有何贵干?”
端贤上前道:“小师父见礼,可否见仁波络禅师一面?”
小僧摇头:“家师云游未归,二位改日再来吧。”
端贤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小童,“这个可是禅师之物?”
小僧仔细辨认一番,皱眉道:“好像是家师好友的东西,后来说是丢了,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没什么。” 端贤收起玉佩,“你知道禅师什么时候回来吗?”
“按照他走之前说的,应该是三五天之后。” 小僧栓上门,“到时候二位再来吧。”
没办法,端贤和冯菁只要先回客栈。
傍晚,坊间传来盗贼落网的消息。
官兵在花坊发现那岩的尸体,丢失的宝物就在他身上。
冯菁按照端贤的吩咐前去确认,回来的路上发现官兵越来越多。
真是奇怪。
往生石都找到了,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11. 屠城
那岩已死,可街上的官兵却不减反增。传言赤炎人这次要来真的,老皇帝一边重新启用退隐多年的詹乙将军去前线,一边派人去向大梁求援。乌奇城内有些人心惶惶,物价开始飞涨。 冯菁日日去大清安寺询问禅师的下落,以至于小僧每次看见她就头疼。 这天她回去的时候店里住进了两个官爷。他们大吃大喝,毫无规矩。 她拉过店主的女儿夏夏,“怎么回事?” 夏夏沮丧的告诉她赤炎人可能要攻城,现在各地都在加强守卫,官爷们要吃饭,詹乙将军就默许他们自己想办法。 “可也不能这么纵容手下官兵祸害百姓呀。” 冯菁愤怒的看着远处嚣张的两个官爷。 “今晚我爹要和乡亲们要一起宴请将军的手下的陈将领,希望他能说几句好话,让这些个兵爷离我们远点。 对了。你跟你家公子说一声,今天晚饭不供应了,腾不出手。” 说完夏夏急急忙忙的跑掉了,因为那两个大爷叫她去续酒。 冯菁心有戚戚,三步两步上楼找到端贤。 “殿下, 现在外面情况不太好。我刚回来的路上发现各个城门都守备森严,而且满大街的士兵。到处都在传言赤炎人要攻城了。” 端贤站起来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下面叫嚷的官爷。 “ 距离禅师回来的日子还有两天。现在出城可有限制?” “说是只进不出,除非是有詹乙将军的亲笔信。” 这时候最怕有奸细出城,封城在所难免。幸好前几日燕诚珺得到线报,早早托人送来詹乙将军签章的出城文件,以备不时之需。 可尽管如此,冯菁仍是不放心,总觉得要出事。 “殿下,要不您先出城。我留在这儿等禅师醒,大不了我绑了他给您送过去。” “我们再等一天。” 端贤不为所动,“你做好准备,如果形势有变,我们立刻就走。” 冯菁气极,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她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带出去,没道理两个人留在这地方冒险。 不就是大行皇帝那点破事么,她甚至冲动地想干脆告诉他,自己完全知道他要做什么,没必要藏着掖着。 但想归想,真要和他争辩,她还是张不开嘴,于是只好频频出门打探情况。 傍晚,楼下酒席开宴,…
那岩已死,可街上的官兵却不减反增。传言赤炎人这次要来真的,老皇帝一边重新启用退隐多年的詹乙将军去前线,一边派人去向大梁求援。乌奇城内有些人心惶惶,物价开始飞涨。
冯菁日日去大清安寺询问禅师的下落,以至于小僧每次看见她就头疼。
这天她回去的时候店里住进了两个官爷。他们大吃大喝,毫无规矩。
她拉过店主的女儿夏夏,“怎么回事?”
夏夏沮丧的告诉她赤炎人可能要攻城,现在各地都在加强守卫,官爷们要吃饭,詹乙将军就默许他们自己想办法。
“可也不能这么纵容手下官兵祸害百姓呀。” 冯菁愤怒的看着远处嚣张的两个官爷。
“今晚我爹要和乡亲们要一起宴请将军的手下的陈将领,希望他能说几句好话,让这些个兵爷离我们远点。 对了。你跟你家公子说一声,今天晚饭不供应了,腾不出手。” 说完夏夏急急忙忙的跑掉了,因为那两个大爷叫她去续酒。
冯菁心有戚戚,三步两步上楼找到端贤。
“殿下, 现在外面情况不太好。我刚回来的路上发现各个城门都守备森严,而且满大街的士兵。到处都在传言赤炎人要攻城了。”
端贤站起来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下面叫嚷的官爷。
“ 距离禅师回来的日子还有两天。现在出城可有限制?”
“说是只进不出,除非是有詹乙将军的亲笔信。”
这时候最怕有奸细出城,封城在所难免。幸好前几日燕诚珺得到线报,早早托人送来詹乙将军签章的出城文件,以备不时之需。
可尽管如此,冯菁仍是不放心,总觉得要出事。
“殿下,要不您先出城。我留在这儿等禅师醒,大不了我绑了他给您送过去。”
“我们再等一天。” 端贤不为所动,“你做好准备,如果形势有变,我们立刻就走。”
冯菁气极,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她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带出去,没道理两个人留在这地方冒险。
不就是大行皇帝那点破事么,她甚至冲动地想干脆告诉他,自己完全知道他要做什么,没必要藏着掖着。
但想归想,真要和他争辩,她还是张不开嘴,于是只好频频出门打探情况。
傍晚,楼下酒席开宴,店主合并几个邻居不断地讨好满脸大胡子的陈将领,终于讨得欢心。
陈将领几杯黄汤下肚,大手一挥指示那几个士兵离客栈远点,别再捣乱。紧接着表示很想找一个漂亮的妓女,最好是有点名气的能唱会跳的那种,以便在军务闲暇的时候找点乐子。
夏夏老爹脸色又苦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冯菁上街打探情况。只见满城混乱,平时热闹的集市店铺通通关门,街上人人都在变卖家当。 有人甚至备了赤炎人服饰,打算万一城破穿上以示臣服。乌奇皇宫那边因为达官贵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反而显得异常安静。
临近中午,坊间说书的先生带来詹乙巡逻部队在城外三十里小胜赤炎人的消息,街坊邻居顿时喜笑颜开。
但没过多久,外面又盛传敌兵已经入城。接着,又一个人跑来说并非是敌军入城,而是有援兵到。冯菁出去看了看墙上守城的军队,仍是如常。
“殿下,我们还是不等了吧?” 冯菁再一次询问端贤。现在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万一赤炎人攻城,刀剑无眼。她自己倒是无妨,端贤不会功夫,万一有个闪失,着实担待不起。
端贤终于同意,他提笔写了一封信,用蜜蜡封住,叫冯菁送去给清安寺的小僧。
冯菁送信回来时,端贤已经收拾好行李。
“乌奇城外三十里尽是沙漠,我们现在急匆匆出去,来不及找向导,说不定会迷路,带好干粮和水,能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向导?他在开玩笑吗?冯菁想到来时一望无际的沙漠,有些很不妙的预感。
但端贤却仿佛有十二分的自信。“不用担心,燕诚珺的人已经在路上等待我们。”
一切妥当,他们坐上出城的马车,疾驰而去。
突然一片尘土飞扬中,一群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逃难百姓狂奔而至。他们全都面色如土,惊慌不已,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青年哆哆嗦嗦的说道:“赤……赤炎人打进来了,快跑吧!”
正在此时,又有一个兵卒骑着马由南边缓缓而来。他全身破烂,哀嚎不止。
两人都嗅到不详的味道。
端贤当机立断,调转车头去北门。
一路狂奔。起初还好,路上行人不多。可临近北门时,流民涌入,行进困难,街道两边全都是守城兵丁抛弃的兵器和盔甲。
远远望去,城墙上接二连三的有士兵跳下逃命,有人摔破脑袋,有人摔断腿骨。满地哀嚎。
不多时,城墙上已经空无一人。
冯菁勒住马,抓起地上一个气息尚存的士兵询问情况。
这人心急气喘的话也讲不清,倒是旁边路过的一个妇人哭道:“ 赤炎人要屠城! 快逃命吧!”
屠城!?
冯菁又拦着几个奔跑的路人,这才打听清楚,原来北门守将已经跑了,现在门外是赤炎先锋成尔抚的大军,他们在等待南边西多科将军的进城命令。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粮草充足,还能再抵挡几日吗?
“我们先回客栈。” 端贤接过缰绳,急速调转马头。
夏夏老爹见他们去而复返,心知凶多吉少。他拿木板把门钉死,给每个人拿了半个馒头当做午饭。
透过窗户的缝隙,冯菁发现街上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赤炎人。他们很好辨认,宽鼻长耳,肤色偏黄,都穿着亮蓝色的盔甲。他们中间偶尔有人挟持着哭哭啼啼的乌奇女人。
“你和夏夏去换身男装。” 端贤对冯菁说。
女人在屠城的时候会遇到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冯菁依言拉着夏夏跑上楼。她自己好说,易骨术加上常年的经验,很快变打扮成一个邋遢少年的样子。夏夏就困难了,本来就是娇俏的少女,就算换了衣服、脸上抹了锅灰,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女扮男装。
正在此时,几个士兵簇拥着一个骑马的男人缓缓走过来,那男人俯首对下面的人好像在说什么。那些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的砸门要钱。
很快他们就蜂拥到了客栈门前。
冯菁暗暗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开门! 开门! 把钱都拿出来!”
夏夏父女吓得浑身发抖。
端贤轻轻摇头,悄悄递给她一个钱袋。
来人也不苛求,拿了钱收起尖刀便走去下一户。
他们刚走,端贤马上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些人拿了钱就会变成嗅到血腥的狼,很快就会再回来要更多。”
隔墙传来邻居的哀嚎声,又有举刀砍击的声音,连砍数刀才沉寂。
夏夏老爹已经完全吓呆,抖如筛糠。
大家从后门出去,找到一间破烂的草房,里面都是草堆和农具。
冯菁纵身把掌柜的和夏夏带到草堆顶上藏好。
然后她寻了些煤灰抹在端贤脸上,他这副小白脸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平民百姓,太容易引人注意。
刚藏好没多一会儿,赤炎兵就到了。
他们在客栈里面翻箱倒柜,拿着长刀到处刺。
冯菁再次暗暗拔出短刀。
端贤按住她的手腕,凑近耳语道:“不要贸然动手,会引来更多人。“
冯菁指指他们的长刀。
端贤摇头,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火石,递给她。
冯菁悄悄钻出草堆,攀上房梁。这屋顶只有草席,并不能承受人的重量,她只好紧紧抓住房梁,小心翼翼的掀起一块,用尽全力把火石扔到客栈那边。
轰的一声,客栈的楼炸开了。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们在草房里面也被呛的连连咳嗽。虽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好歹获得几个时辰的平安。除了差点变成熏鸭,别的倒也没什么。
捱到夜幕降临, 往来兵卒渐少。
“你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端贤对她说。
“那你呢?” 冯菁不想走。赤炎人杀红了眼睛,分分钟能要了他的小命,她怎么敢离开他半步。
端贤似是看出她的担忧,安慰她道:“没事,真要是运气不好,我身上还有大梁印信,他们想杀我至少需要禀报少将军,一时半会要不了我的命。”
夏夏不知道冯菁功夫了得,十分担心的拉着她道:“姐姐, 外面太危险了,你别去。”
冯菁捏捏她的小脸蛋,笑道:“ 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善良的夏夏从怀里掏出一个符牌,塞到冯菁手里。“姐姐,这个你拿着,游方道士给我的,听说能辟邪。”
冯菁接过符牌, 拍拍她的头顶,嘱咐道:“帮我照顾好我家公子,我去去就回。”
钻出草堆,穿过客栈的废墟,冯菁这才发现街边两边堆满了尸体,如鱼鳞般密密麻麻,根本没地方下脚。她心一横,踩着他们缓慢前行,一有风吹草动就赶快趴下装死人。
到达赤炎军队驻扎的南城时,景象更是骇人。火光相映如雷电照耀,噼噼啪啪的声音轰耳不绝。其间掺杂着撕心裂肺的哀痛声,重伤未死者的痛苦呻吟声,和赤焰人疯狂的大笑声。
远远的,一个赤炎少年劫持了一个带婴儿的漂亮妇人。孩子嚎啕大哭,惹恼了赤炎少年。他挥刀一砍,把孩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妇人嚎啕大哭,赤炎少年并无所动,他唤来几个同伴,把她拖到榕树下轮流奸淫。
最后一个赤炎兵提起裤子正心满意足的要离开,冯菁一个飞身从暗处冲出来抓住他,短刀紧紧扣住他的喉咙,他正要喊,她咔嚓一声捏碎他的肩胛骨,低声道:“想活命就回答我的问题。”
12. 人间炼狱
草房里,没人睡得着。夏夏看到冯菁还活着,高兴的跳起来。 冯菁告诉端贤,现在城中坐镇的是赤炎东山王西多科,他手下有三个年轻副将,正在彻夜巡逻。他本人并没有住进皇宫,而是在长街外一个富商家里下榻。听来人报,明天他会带人洗劫皇宫。但满城的赤炎兵已经忍不住了,烧杀抢夺,奸淫掳掠,恨不得把一切财富都装进腰包。看他们明目张胆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得到西多科默许。 夏夏听得瞠目结舌,冯菁也没工夫和她解释。 端贤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很快写成一封信。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带红穗子的鎏金印章,端端正正的印在纸上。 冯菁就着外面的火光,从盘龙纹上猜到是成王印。 端贤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递给冯菁,“你再跑一趟,务必亲自把这个交给西多科的副将穆雷。千万不要让人看见。尤其是西多科本人。” 冯菁不敢耽搁,再次踏着尸山血海奔去南城,找到穆雷所在的堂屋。 按照端贤的嘱咐,她称自己是大梁商人,有一封信希望面交穆雷大人。门口亲兵半信半疑的进去通传,没多久,居然叫她进去。 穆雷是典型的赤炎人的面相和身量,但不知为什么举手投足间似乎没有那股野蛮之气。 他读罢端贤的信,也不言语,转身即从柜子里摸出两张黄纸,掏出私印咣咣盖了两个章递给冯菁。 “带给你的主子。明日酉时务必从南门出城,不得耽搁。” 冯菁接过这两张出城券,暗暗称奇。端贤居然和赤炎人也有交情,难怪他如此从容淡定。 回到草房时,看天光,已经过了丑时。 夏夏父女撑不住已经睡着。端贤神色疲惫,却仍撑着在草堆旁等她。 冯菁忍不住好奇。“殿下,您怎么会认识这个穆雷?” 端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收好出城券,催促她去休息。 冯菁突然想到还有夏夏父女。“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乌奇人,即使有出城券也出不去。” “为什么?” “冯菁,屠城并不是为了杀人。 ” 冯菁愕然,“那是为什么?” 端贤垂下眼眸,羽毛一样轻声道:“为了征服、为了震慑、为了统治。” 十二个字,字字沾血。 冯菁胆寒地打了…
草房里,没人睡得着。夏夏看到冯菁还活着,高兴的跳起来。
冯菁告诉端贤,现在城中坐镇的是赤炎东山王西多科,他手下有三个年轻副将,正在彻夜巡逻。他本人并没有住进皇宫,而是在长街外一个富商家里下榻。听来人报,明天他会带人洗劫皇宫。但满城的赤炎兵已经忍不住了,烧杀抢夺,奸淫掳掠,恨不得把一切财富都装进腰包。看他们明目张胆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得到西多科默许。
夏夏听得瞠目结舌,冯菁也没工夫和她解释。
端贤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很快写成一封信。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带红穗子的鎏金印章,端端正正的印在纸上。
冯菁就着外面的火光,从盘龙纹上猜到是成王印。
端贤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递给冯菁,“你再跑一趟,务必亲自把这个交给西多科的副将穆雷。千万不要让人看见。尤其是西多科本人。”
冯菁不敢耽搁,再次踏着尸山血海奔去南城,找到穆雷所在的堂屋。
按照端贤的嘱咐,她称自己是大梁商人,有一封信希望面交穆雷大人。门口亲兵半信半疑的进去通传,没多久,居然叫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