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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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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雷是典型的赤炎人的面相和身量,但不知为什么举手投足间似乎没有那股野蛮之气。

他读罢端贤的信,也不言语,转身即从柜子里摸出两张黄纸,掏出私印咣咣盖了两个章递给冯菁。

“带给你的主子。明日酉时务必从南门出城,不得耽搁。”

冯菁接过这两张出城券,暗暗称奇。端贤居然和赤炎人也有交情,难怪他如此从容淡定。

回到草房时,看天光,已经过了丑时。

夏夏父女撑不住已经睡着。端贤神色疲惫,却仍撑着在草堆旁等她。

冯菁忍不住好奇。“殿下,您怎么会认识这个穆雷?”

端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收好出城券,催促她去休息。

冯菁突然想到还有夏夏父女。“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乌奇人,即使有出城券也出不去。”

“为什么?”

“冯菁,屠城并不是为了杀人。 ”

冯菁愕然,“那是为什么?”

端贤垂下眼眸,羽毛一样轻声道:“为了征服、为了震慑、为了统治。”

十二个字,字字沾血。

冯菁胆寒地打了个冷战,不只是为赤炎人的暴行,也为端贤说的这些话。

她眯了一个时辰便不敢再睡,一直坐到天色渐明。出去解手时发现草屋旁的沟壑内躲藏了十几个人。

都是可怜人,她没有打扰他们。

忽然,远处有人尖叫,向草房奔跑而来。后面跟着数个持刀的士兵,紧追不舍。

冯菁赶紧回去叫醒他们三个,但已经为时已晚。赤炎兵叫来了同伴,逐个角落搜索每个藏匿的人。

冯菁把端贤挤到身后,拿身体护住他。

端贤抓住她的肩膀,附耳道:“ 别急,等人少的时候再动手。”

赤炎兵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们,连同之前搜到的人一起赶到一所宅子的门前,让他们从侧门进去。

一个赤炎兵过来把他们中的女子挑出来驱赶到一边,指着地上堆了小山一样的锦缎服饰,命令道:“ 身上的脏衣服脱了,找干净的换上。”

夏夏因为年纪尚小还没有发育,又幸而换了男装,躲过一劫。

那几个女人中有一个是长街杂货店的老板娘,还有一个怀着身孕, 其他都是还没嫁人的大姑娘。她们扭扭捏捏不肯当众更衣。

赤炎兵拖出杂货店的老板娘,用刀割断她的喉管,她喊声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的倒下去,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流了一地。

其他人再不敢犹豫,顾不得羞涩,争先恐后的宽衣解带。冯菁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换完衣服,赤炎兵拉过她们开始饮酒作乐,上下其手。随后几个人被拖去耳房,里面传来野合的荒淫声音。

不多时,又有几个赤炎兵推门进来,把他们领到后院。还未站定,赤炎兵突然拔刀起身,开始杀人。

冯菁跳出来和他们打斗起来。很快她占了上风,抢过一把赤炎兵赤兵的长刀,挨个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

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前院的人,她趁更多的赤炎兵涌进来之前,顾不上别人,拉着端贤就狂奔而去。

他们穿过厨房、跑到后面的天井,抬头一看,天窗被长钉子钉的死死的。

冯菁一个飞身跳上去双手抓住钉子拼命摇晃, 血顺着她的胳膊一直流到手肘。 这东西年久失修,钉子已经完全锈住。

冯菁听着远处的叫嚷声愈发心急,猛的一拔,朽烂的窗棂整个掉下来,人瞬间失去平衡,幸好抓住了墙边的架子才没摔个狗啃泥。

“小心!” 端贤扶起她。

“没事,” 冯菁利落的跳下来并揽住他的腰,带上他从天窗一跃而出。

他们一路沿着小河潜行至城脚,逐渐甩开追兵。

稍作安定,端贤从怀里掏出金印,解下包裹的黄绸布,拉过冯菁的手轻轻覆在上面,试图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十分笨拙,一看就是毫无经验。

“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并没有伤到筋骨。” 冯菁从小舞刀弄枪,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伤。

可端贤不听,仍旧认真的把她的手歪歪扭扭的缠了两圈,本来不深的伤口在他的拉扯下又渗出几滴血。

“殿下,距离酉时差不多还有两个时辰,我们现在怎么办?” 冯菁一边从河边的死人身上扒衣服,一边问他。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要赶快换身衣服才行。

端贤蹲在河边用五颜六色的河水试图洗手,搞了半天发现是徒劳,混着血水的河水浸泡着腐烂的尸体,未必比他的手干净。他终于放弃,起身道:“还是找个地方暂避一下吧,成尔抚认得我,被他的人发现会非常麻烦。”

“他怎么会认得您?”

“五年前见过几面,那时候他同其他赤炎使臣曾上京城纳贡。他原是图丸的侄子,因为不满图丸归顺大梁的做法,一个人跑去追随里哈伊。里哈伊倒是和他颇为投缘,两人在大凉河西北部吞并了不少小部落,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膨胀。 这次攻打乌奇,恐怕也是他的主张。”

冯菁对这些前因后果并不感兴趣,眼下她只有一个重要问题。“他要是抓住您会怎样? ”

“ 放心,他舍不得直接杀我,” 端贤轻描淡写地说,“绑了我去朝廷那边谈条件够他受用的。”

冯菁暗叫:好家伙,你的命是成尔抚敲诈勒索的筹码,我的可就不好说了。咱们还是能跑快跑吧。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终于找了两个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

他们不敢在河边多做停留,偷偷摸摸的挤身试图钻入街边一个宅子的后门。可里面居然凡是可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并且都坚决不允许他们加入。

连走了几间破宅子都是如此,无处可避。

最后两人只好在一个废旧的宅子大门后面坐下来。这里实在算不上安全,只要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到。

“算了,就这里吧,我们不能离开城门太远。” 端贤靠着墙坐下。

透过砖头的缝隙,能看见外面一队赤炎兵像驱赶牲口一样带着十几个男女老少向北行。

这些可怜的乌奇人脖子上都系着绳索,全身泥土,一个接着一个踉跄的行走。一个妇女怀里的婴儿不慎掉落在地,却无法停下抱起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和马踩在脚下,肝脑涂地。

冯菁为端贤做事这些年也算得上杀人不眨眼,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临近酉时,街上的赤炎兵变多起来,成群结队的往城北方向走。

他们在换防。

在焦灼中约莫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街上的赤炎兵开始变得稀疏。

墙外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惨叫。 虽说已经听的麻木,但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冯菁透过墙上裂缝看过去,不得了,居然是夏夏!她被四个赤炎兵绑在一把破旧的竹椅上, 裸着下半身,双腿屈起分开,两个脚踝都结结实实的被麻绳缠在椅子腿上。

一个赤炎兵正在系裤带:“ 老子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还能寻着个大姑娘。妈的,成日里净是些酸老太婆,今儿可真高兴。”

旁边另一个赤炎兵呸了一声:“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奶子都没有,真他妈的没意思。”

“你不喜欢就快点,爷等着呢。”

冯菁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样对她,她才十三岁!这群畜牲!她跳起来就要过去救夏夏。

可端贤拦住她,“冯菁,你冷静点。”

冯菁急红了眼睛,低声怒吼道:“殿下,这是夏夏呀,她还这么小!”

“我知道。” 端贤简短快速地说,不带任何感情。

“您放心我不会弄出动静的。” 夏夏被那群畜生这般凌辱,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听着,冯菁,乌奇城这么多人,你不可能每一个都救。” 他紧紧钳住她的胳膊,“你有多大本事,能救这一城百姓于水火吗?”

“就她一个,别人我不管。” 冯菁一边哀求一边奋力挣脱想要去砍了那几个混蛋。她不敢对端贤动粗,只得使出蛮力去推他。

挣扎中端贤只好把她按在怀里,用手背帮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柔声劝道:“冯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算你现在救了她又怎样?她是乌奇人,你带不走她。穆雷的出城券绝不会给乌奇人,别说我的印信了,就是本人去了也没用,更何况他上面还有西多科,我们不可能叫他冒这个险。”

话在理,但冯菁听不进去,她在他胳膊上咬下一口,趁他惊愕松手的功夫迅速挣脱。

四个赤炎兵一眨眼的功夫就去见了阎王。冯菁扒下其中一个人的衣服给夏夏裹上,一起回到她和端贤藏匿的墙下。

“殿下,我——”

“算了,做都做了,现在道歉也没用。” 端贤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赶快带她回客栈,那边已经被洗劫一空,暂时不会有人再去。记着,一定要在酉时之前回来,不然出城券作废,我们也出不去了。”

“那你呢?” 冯菁哆哆嗦嗦地问。

“我身上有金印,除了你以外,没人敢动我。” 他摸摸胳膊上的牙印,轻哼着说。

13. 沙漠强盗

酉时。 城门守卫看到出城券,有些犹豫,跑去叫人。 很快过来一个红衣青年。他研究拿起出城券研究一番,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大手一挥道:“你们走吧,不过现在城外有很多亡命之徒,他们埋伏在路上等着趁火打劫过路的难民。我劝你们别走官道,其他的就自求多福吧。” 强盗劫匪之类冯菁并不放在心上。但端贤不想遇到成尔抚的人,于是两人决定走商道往西,绕过城外这一段。 “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咱们不是要走回天门关吧?” 这么远的路,她再厉害也不是骆驼,问一问总没有坏处。 “不。燕城郡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端贤坚定地说,“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要尽快离开赤炎人的势力范围。” 两人在漫漫黄沙中艰难行进。商道显然荒废了一段时间,痕迹只依稀可辨。 “殿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冯菁嘴唇干裂,一说话鲜血顺着裂纹渗出来,又咸又腥。 “应该不会。” 端贤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断壁道:“前面休息一下吧。” 两人靠在石壁上背风而坐。 平沙万里,残阳如血。 可惜冯菁又渴又饿,无心欣赏风景。 很快,夜幕降临,气温骤降。燕诚郡的人却不见踪影。 冯菁眼巴巴的望着远处,只盼望红衣青年提到的强盗能快点来。她急需打劫一些干粮和水,最好再有两件干净衣服。 “殿下,燕守城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一个时辰后,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怀疑。 “能,但是需要时间。” 端贤说的轻飘飘,冯菁听了只想哭。 刚刚不是还说很快吗?? 怎么现在就变成需要时间了?绝望中她开始认真思考这条命会不会交代在沙漠里。 以前听过一些吓人的传说,比如说两个走不出沙漠的人,一个把另外一个杀掉,然后靠喝血吃肉求生。 冯菁拿眼角是偷瞄端贤,咂摸他会不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很快放下心来,他打不过她,要吃也是她吃他。 端贤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怪异的眼神,狐疑道:“你看什么?” 冯菁赶紧摇头,她可不能告诉他她在思考从哪儿下嘴。 月上中天。 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端贤那…

酉时。

城门守卫看到出城券,有些犹豫,跑去叫人。

很快过来一个红衣青年。他研究拿起出城券研究一番,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大手一挥道:“你们走吧,不过现在城外有很多亡命之徒,他们埋伏在路上等着趁火打劫过路的难民。我劝你们别走官道,其他的就自求多福吧。”

强盗劫匪之类冯菁并不放在心上。但端贤不想遇到成尔抚的人,于是两人决定走商道往西,绕过城外这一段。

“殿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咱们不是要走回天门关吧?”

这么远的路,她再厉害也不是骆驼,问一问总没有坏处。

“不。燕城郡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端贤坚定地说,“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要尽快离开赤炎人的势力范围。”

两人在漫漫黄沙中艰难行进。商道显然荒废了一段时间,痕迹只依稀可辨。

“殿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冯菁嘴唇干裂,一说话鲜血顺着裂纹渗出来,又咸又腥。

“应该不会。” 端贤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断壁道:“前面休息一下吧。”

两人靠在石壁上背风而坐。

平沙万里,残阳如血。

可惜冯菁又渴又饿,无心欣赏风景。

很快,夜幕降临,气温骤降。燕诚郡的人却不见踪影。

冯菁眼巴巴的望着远处,只盼望红衣青年提到的强盗能快点来。她急需打劫一些干粮和水,最好再有两件干净衣服。

“殿下,燕守城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一个时辰后,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怀疑。

“能,但是需要时间。”

端贤说的轻飘飘,冯菁听了只想哭。

刚刚不是还说很快吗?? 怎么现在就变成需要时间了?绝望中她开始认真思考这条命会不会交代在沙漠里。

以前听过一些吓人的传说,比如说两个走不出沙漠的人,一个把另外一个杀掉,然后靠喝血吃肉求生。

冯菁拿眼角是偷瞄端贤,咂摸他会不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很快放下心来,他打不过她,要吃也是她吃他。

端贤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怪异的眼神,狐疑道:“你看什么?”

冯菁赶紧摇头,她可不能告诉他她在思考从哪儿下嘴。

月上中天。

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端贤那边传来。不像是风声,倒像是什么活的东西。

冯菁起身查看,就着月光,只见端贤右手旁赫然立着一条细细长长的深灰色大蛇。

它扬起头,吐着鲜红的信子。

冯菁虽对毒蛇不甚了解,但见它头作三角,必是剧毒无疑。

她屏住呼吸,轻声对端贤说: “有蛇,千万别动。”

话音刚落, 灰蛇猛的窜起半米高,如箭离弦,一口向端贤腰间咬去。

冯菁跟着一跃而起,试图抓住灰蛇的七寸。可惜仍是慢了一步,灰蛇窜起来,快似闪电,一口咬住她的胳膊。

蛇牙刺入皮肤的瞬间,像一根烧红的粗针扎进肉里,火烧一样灼热。

她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甩动手臂,蛇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重重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那灰蛇哪里禁得起如此强劲内力,只抖动几下就变成一团死肉。

剧痛袭来,冯菁捂着胳膊,跪倒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涔涔流下。

更新时间:2025-07-12 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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