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朋友

三人到了宴会厅门口，有林阳这个少东家陪着，根本无需出示胸牌。签到台一排身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孩，齐齐起身迎接，个个笑颜如花。 薇薇安想：真好。 有钱真好。不仅仅是有钱，是既有钱又年轻聪明，又有家族可以依傍，走到哪里都受人青目。真好。 薇薇安自己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外人看来算是顺利且体面。名牌大学毕业，靠自己勉强攒够留学费用，父母还硬挤出六位数给她在国外傍身。作为普通城市家庭，父母已尽力而为。工作之后，谈不上省吃俭用，但也始终量入为出，几年间攒出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她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外人不知道这些。别人眼里，她是摩天写字楼里批量制造的都市女郎之一，学历体面，工作光鲜，举止得体。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会忘记取下面具。 可从学业到工作，全靠自己挣得，一刻不得松懈，否则恐有坠落之虞。她有时深夜醒转，突然意识到仍住在老破小中，七位数房贷尚待偿还，便一声叹息。 林阳和冯思淼在一旁亲亲热热聊天，偶尔与到场嘉宾打个招呼。薇薇安无所事事，顺手打开小红书，消息提示+20个“新增关注”。 看来，前晚发的“W酒店绝美机位”还蛮有流量。 时辰已到，钟声当当，晚宴开启倒计时。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缩紧肩胛骨，沉肩昂头，走入会场。 这是她的又一场演出。即使无人关注。 林阳不愧是满分男友，不仅照顾冯思淼，对她的朋友也能爱屋及乌。他和冯思淼自然是坐主桌，主桌都是贵客或家里人，不便安排，但林阳有意将她安排在最靠近主桌的位置。 这当然是好位置，可满桌都是陌生人，彼此间要费力寒暄，否则便有冷场风险。薇薇安一直满面春风，得体微笑，与邻座轻声闲聊，内心却十分紧绷。 与陌生人社交，对她这个其实内向的人来说，绝对是种消耗。 好在开席后不久，冯思淼悄悄离席，过来与她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小声八卦。她那不太舒服的心情，略微被熨平了些。 这大概也是有钱人的可爱之处？ 薇薇安接触到的有钱人，多少还都有点可爱，不是那种跋扈的二世…

三人到了宴会厅门口，有林阳这个少东家陪着，根本无需出示胸牌。签到台一排身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孩，齐齐起身迎接，个个笑颜如花。

薇薇安想：真好。

有钱真好。不仅仅是有钱，是既有钱又年轻聪明，又有家族可以依傍，走到哪里都受人青目。真好。

薇薇安自己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外人看来算是顺利且体面。名牌大学毕业，靠自己勉强攒够留学费用，父母还硬挤出六位数给她在国外傍身。作为普通城市家庭，父母已尽力而为。工作之后，谈不上省吃俭用，但也始终量入为出，几年间攒出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她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外人不知道这些。别人眼里，她是摩天写字楼里批量制造的都市女郎之一，学历体面，工作光鲜，举止得体。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会忘记取下面具。

可从学业到工作，全靠自己挣得，一刻不得松懈，否则恐有坠落之虞。她有时深夜醒转，突然意识到仍住在老破小中，七位数房贷尚待偿还，便一声叹息。

林阳和冯思淼在一旁亲亲热热聊天，偶尔与到场嘉宾打个招呼。薇薇安无所事事，顺手打开小红书，消息提示+20 个“新增关注”。

看来，前晚发的“W 酒店绝美机位”还蛮有流量。

时辰已到，钟声当当，晚宴开启倒计时。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缩紧肩胛骨，沉肩昂头，走入会场。

这是她的又一场演出。即使无人关注。

林阳不愧是满分男友，不仅照顾冯思淼，对她的朋友也能爱屋及乌。他和冯思淼自然是坐主桌，主桌都是贵客或家里人，不便安排，但林阳有意将她安排在最靠近主桌的位置。

这当然是好位置，可满桌都是陌生人，彼此间要费力寒暄，否则便有冷场风险。薇薇安一直满面春风，得体微笑，与邻座轻声闲聊，内心却十分紧绷。

与陌生人社交，对她这个其实内向的人来说，绝对是种消耗。

好在开席后不久，冯思淼悄悄离席，过来与她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小声八卦。她那不太舒服的心情，略微被熨平了些。

这大概也是有钱人的可爱之处？

薇薇安接触到的有钱人，多少还都有点可爱，不是那种跋扈的二世祖。譬如冯思淼，从不对她颐指气使，足够体贴但又不刻意。她们二人出去吃饭喝酒，凡是贵的，冯思淼都会不动声色付账单。如果是平价的，则会不客气地说：今天换你请我哦。

薇薇安知道，这是在体恤她。

甚至跟林阳约会吃饭，冯思淼也会专门给仍在加班的她打包一份。小小一盒寿司，盛惠数百元。薇薇安精心拍摄，配文则刻意表达松弛感：

Leg day，放纵餐。

背景则是看似随意但精选角度露出半个 LOGO 的袋子，这家贵是出了名的。

果然评论里有懂的，“Wow，连健身餐都是 Nishiki！”

她满意了。回复道：

偶尔啦

她深知，今日要讨人喜欢，需要放低身段。高高在上的人设，早被唾弃。需要展示一种普通人踮脚才能企及的生活水准，但同时又有毫不在意的天真。

仿佛一个天生的富家女，自如，松弛。

当时，薇薇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在不自觉地拷贝冯思淼的人生。可那完全不是她真正的生活。两人原本是不相交的平行线，只因为她够努力，也不算笨，两个命运迥然的人，才会坐在一张桌上喝咖啡。

她不是冯思淼那样的黄金女郎。

她只是个镀金的赝品。

“欸，Vivian，你看那边，右边第二桌，”冯思淼用手肘捅捅她，“穿白衬衫那个。”

“拜托，今天这个场合，少说也有二百个白衬衫男性，一张桌子上都有四个，小姐。”

“哈哈，也对，我当然只给你看最出众的那个。”

“唔，的确模样不错。”

“那……等一下介绍给你认识？”

“干嘛啦？”

“就是跟帅哥认识一下嘛。”这时候，林阳过来拉女友去各桌敬酒，冯思淼冲她眨眨眼，“老林的朋友，做过尽调，不必担心。”

林阳与冯思淼并肩，走向一张张宴会桌。他们年轻，体面，应对自如，八面玲珑。的确是金童玉女。

片刻之后，他们往薇薇安这桌走来，旁边跟上了那个白衬衫男子。

“这是 Eric，”冯思淼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Vivian，也是我之前同事。”

埃里克欠身伸出手：“幸会。”

薇薇安握握他的手指。

见两人都矜持着，冯思淼忙道：“你们俩应该很聊得来，一天到晚嘛，都文艺兮兮的。”

薇薇安轻轻打一下冯思淼手臂：“别骂人，现在‘文艺’可不是什么好话。”

埃里克丝滑地接过话头：“最近的盐田千春，去看过了吗？”

薇薇安觉得好笑：装，你给我接着装。

但还是微笑着答他：“还没来得及。”

“有空的话，不如一起？”

薇薇安抬头，恰好迎上他的盈盈笑眼，白色亚麻衬衫半新不旧，开两粒扣，臂弯处已经皱皱的。换个人如此，薇薇安绝对会称之为邋遢，可不知怎的，他与这衣服搭配十分妥帖，看上去舒服到难以形容。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真的漂亮。

反应时间略久了些，薇薇安疑心他都看出自己有点呆滞，忙回答：“好啊，我不懂的，都是瞎看看。”

“那我们就说好咯？”他丝滑地拿出手机。

她飞快划掉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提醒，让他扫码。手机轻叮一声后，他仍站着不走开。她带着点疑惑望他，他笑着说：“我要看你通过好友申请再走，不然你划掉，怕是再也找不到你。”

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儿罢了。可她的心怦然一动，仿佛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低头点击“通过”，冲着他晃晃手机，望一眼远处被拥簇的冯思淼，拎起外套和包，悄悄出了宴会厅。

她很少在活动中途早退，因为这类场合的后半程才最有意思。

前半程，是写在官方活动议程中的内容，领导致辞、节目表演或抽奖之类，十分枯燥。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才是真社交场合。半生不熟的人之间互相敬酒，熟人或朋友开始私语，或者约定第二场，然后迅速离开。还有不方便一起退场的人，还会假装生疏，分头离开，到酒店外某处再汇合。

那才是她觉得最好玩的部分。否则，她才懒得精心打扮，微笑撑满全场，听台上人自以为幽默或睿智实则无聊的发言。

如今刚刚酒过三巡，她就匆匆离开，因为已有人约她奔赴第二场。埃里克固然外形出众，看起来也知情知趣，可对于今时今日的薇薇安来说，男人的样貌并不那么重要。

她告诫自己，33 岁了，时间在飞跑，她必须跑得更快，才能拥有或留住一些什么。她没时间跟一个只是帅气的人暧昧、调情，或者谈甜甜的恋爱。

此时她已到了深夜的半岛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