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周后，病房内。沈雪禾从昏睡中苏醒，手背上还正输着液。她只是微微挪动，浑身便传来散架般地刺痛，只能倚在床沿，费力的呼吸。入目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惨白。从急救室出来的那天开始，她便再没见过陆晟。沈叙白更是始终围绕在沈薇薇周围。只有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沈雪禾麻木得斜靠在病床上，双眼不聚焦地凝在虚空。门外突然传来的斥责声吵散了室内的宁静。沈叙白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地怒气：“薇薇，你这次太荒唐了。她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冒险带她去赛车？”熟悉的斥责声，让沈雪禾有一瞬间的恍惚。依稀间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日子。小叔和陆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沈薇薇对她的针对，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那时，她就是他们眼里的全世界，也是他们永远的第一选择。沈雪禾到现在都忘不掉，陆晟向她告白的那天，眼里明亮的光彩。他说，“阿禾，此后朝朝暮暮，你注定要成为我的月亮。”那日的触动，直到如今也未曾在她心中湮灭。可后来，他们所需要的月亮却再也不是她了。就比如现在，她清晰地听到沈叙白的轻叹：“若是沈雪禾伤的太重，从而错过和宋家的联姻。到时候，我们只会得不偿失。”哪怕沈雪禾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死心，此刻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眶通红。果然，他们早就不记得当初的承诺。只有她一个人，自始至终留在原地。……等到沈雪禾出院那天，消失许久的陆晟终于出现。“我包下了游乐园给你赔罪。”对于那天的事，他没有丝毫解释。只是和从前无数次那般，例行公事一样将一串项链戴在沈雪禾缠着纱布的脖颈上。“就我们两个。”说完，他根本不给沈雪禾拒绝的机会，便强硬地牵着人朝不远处的游乐园走去。“阿晟！”熟悉的娇嗔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兀地挤到两人中间，生生将沈雪禾挤到一旁，抱着陆晟的手臂撒娇道：“阿晟，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好不好？”说着，沈薇薇看向沈雪禾，眼里是快要藏不住的挑衅，“妹妹不会介意吧？”沈雪禾懒得搭理她，轻笑着摇头：“当然，求之不得。”从前，陆晟能一哄就好，那是她在乎。可是陆晟，从打算不要你那天起，你做的一切，都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说完，她不再管余下三人徒然怪异的神色，径直朝着游乐园走去。陆晟本能要追，被沈薇薇拉住，他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反手抓牢了她的手，讽刺走到沈雪禾跟前。“既然要赌气，那就别后悔，要是你敢借此给薇薇脸色看，就别怪我翻脸。”他语气笃定，一整天下来，沈雪禾却只是冷眼旁观。看着明明该是她未婚夫的陆晟旁若无人的牵着沈薇薇的手，同吃一份冰激凌，带着可爱的情侣发箍，细心温柔地为她擦汗。就如同大街上无数对甜蜜的小情侣一样。“看到了吗？他们很般配。”沈叙白冷淡的声音徒然在耳边骤响。“所以，你就早点……”“我既然答应了换嫁，”沈雪禾猝然打断，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便不会反悔。”哪怕，陆晟已经忘了，他之所以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给她赔罪。但都无所谓了，沈雪禾心底平静无波。眼见着天色渐暗，她转身刚打算离开，却被陆晟徒然喊住。他快走了两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人，眼里是快要藏不住的闪烁。“抱歉阿禾，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薇薇实在太黏人。”陆晟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道：“这样吧，你不是喜欢鬼屋吗？我们去玩吧。”沈雪禾有一瞬间的怔愣。喜欢鬼屋，是她十六岁那年告诉陆晟的，却因为身体原因而被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可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就像她如今病情复发，没办法玩这种刺激的；她也早就不需要陆晟的陪伴了。想着，沈雪禾开口便想要拒绝。却被陆晟抢先一步，他的面色徒然冷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那么扫兴。”鬼屋内阴风呼啸，阴暗逼仄。突然，诡异的红光猝然亮起。沈薇薇被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将沈雪禾推进了暗处的陷阱。“啊——”她颤抖着扑进陆晟的怀中。徒留沈雪禾猝不及防跌入坑底，脚踝处传来清脆的“咔嚓”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叙白和陆晟慌乱地拥着沈薇薇哄得耐心。“薇薇不怕，不过就是个道具~”“乖，不哭了好不好？”……那一声声温柔的低语，如同利刃反复在沈雪禾的耳边循环。她却不觉得心疼，只觉得讽刺。只想快点离开他们。越快越好，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