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念缓缓睁开双眼，晨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睫毛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却触到一片柔软——原本被她丢在一旁的枕头，此刻竟好好地垫在她头下。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丝睡衣随着动作滑落些许，李念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

她慌忙拉开领口，仔细查看内衣是否完好，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江毅那家伙，就是个纯情小男生。”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推开窗户的瞬间，清新的空气裹挟着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念将脑袋探出去，眯着眼享受这片刻的惬意。

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江毅。

他身姿挺拔，军装上的铜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只是此刻眉头紧锁，脚步也略显匆忙。

还没等江毅走近，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处窜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杨小红，家属院有名的“小辣椒”。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衣，鬓角还沾着些许汗珠，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保温杯，眼神里满是期待。

“毅哥！”杨小红的声音甜得发腻，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这是我一大早起来熬的绿豆汤，夏天喝最是清热解毒了。你快尝尝，我特意加了冰糖的。”说着，便将保温杯硬塞进江毅怀里。

江毅后退半步，神色愈发不悦，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往屋内瞥了一眼，生怕被李念看到这一幕，随后语气冰冷道：“拿走，我不喝。另外，我媳妇来了，杨同志，请保持距离。”

杨小红却像是没听见般，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毅哥，李念那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哪里懂得照顾人？跟着她，你天天得吃苦。有我在，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保证把你伺候得妥妥当当……”说着，还朝江毅抛了个媚眼，眼角的余光却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楼上的李念看得津津有味，差点笑出声来。

她单手撑着窗台，歪着头打量着楼下这出好戏。

只见江毅脸色越来越黑，耳根却悄悄泛红，右手握拳又松开，显然是在极力忍耐。

“再这么下去，江毅怕是要暴走了。”李念轻笑着摇摇头，简单整理了下头发，这才施施然下楼。

“江毅，还不快谢谢小红同志？”李念声音清脆，人还未到，声先至，“这绿豆汤我可是爱喝得紧呢！小红同志这么贤惠，以后我和江毅啊，可有福了！”说着，她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就从江毅怀里抢过保温杯，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宣示主权。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江毅身子猛地一僵，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咳嗽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杨小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李念，声音尖利：“你……你不要脸！”

“杨小红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江毅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若是再对我媳妇不敬，这家属院怕是容不下你了。”说完，不等杨小红反驳，便牵着李念的手大步离开。

“毅哥……我错了……”身后传来杨小红的哭喊声。

李念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一进屋，江毅还紧紧攥着李念的手，温热的掌心让她有些不自在。

“松开，热死了。”她轻轻挣扎。

江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耳尖通红，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片刻才开口：“我和杨小红，真没什么。”

李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开保温杯，绿豆汤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我看她说得挺对，我这娇滴滴的样子，确实没她会伺候人。”她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你看这绿豆汤熬得多好，江首长要不要尝尝？”

“你自己喝吧……”江毅别过脸，眼神躲闪，“在我眼里，你比她好一百倍。”说完，不等李念反应，便逃也似的跑上楼，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李念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端起碗，一饮而尽，绿豆汤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杨小红明天还会不会送？”她喃喃自语，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正想着，头顶传来江毅的声音：“吃饱了吗？今天我休假，带你去镇上采买些东西。”

李念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急忙跑上楼换衣服。

她翻出那件最喜欢的鹅黄色连衣裙，搭配黑色玛丽珍鞋和白色筒袜，又将头发高高扎起，戴上简单的珍珠发卡。

镜中的少女明媚动人，活力满满。

下楼时，江毅正倚在门口等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突然愣住了。

在这军营里，大家都是清一色的朴素打扮，低马尾、蓝布衫，像李念这样将头发高高扎起，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姑娘，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就像一朵误入荒野的玫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念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走吧。”

刚出门，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映入眼帘。

江毅见状，有些难为情地解释：“这里离镇上还有些路，车子被师长开走了，我特意借了这辆自行车。”

李念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犯了难。

这二八杠太高了，以她一米六的身高，根本够不到后座。

正犹豫着，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江毅竟直接将她抱上了后座。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江毅长腿一跨，稳稳坐在前面，自行车缓缓启动。

“一会路不好，抓紧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乡间小路坑洼不平，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李念紧紧抓着坐垫，手被硌得生疼，屁股也震得发麻。

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倾斜，她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江毅的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毅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着车把的手也微微颤抖，不小心按响了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乡间回荡，惊飞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麻雀。

李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亲密，想要松开手，却又怕摔下去，只能红着脸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路太颠了。”

“没事……”江毅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

他努力平复心情，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尽量避开那些坑洼，只想让身后的人少受些罪。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却又默契地没有说话。

李念靠在江毅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她望着路边飞驰而过的田野，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竟觉得这样的时光，也挺美好。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镇上。

车刚停稳，李念便慌忙松开手，从后座跳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只到江毅的肩膀，身高差让她显得格外娇小。

江毅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迈步朝前走去。

他的步子很大，几乎一步顶李念三步，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等她，眼神里藏着一丝温柔。

镇上只有一条街，却热闹非凡。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对面的百货大楼气派十足，橱窗里陈列着手表、成衣等贵重物品；前方的国营饭店招牌醒目。

江毅带着李念先走进百货大楼。

他记得李念的衣橱里只有寥寥几件换洗的衣服，想着带她来挑些喜欢的款式。

一进门，李念就被眼前的景象“土”到了。

墙上挂着的衣服款式单一，颜色也只有白、蓝、灰、绿几种。

男款是清一色的中山装、军便服；女款则是列宁装、的确良连衣裙。

这些在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在她眼里却显得有些老气。

“看看有喜欢的吗？”江毅指着墙上的衣服问，眼神里满是期待，“你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李念摇摇头：“都不喜欢……我们买些新的棉花被吧。”想到江毅那床发霉的旧被子，哪怕晒了太阳还是有股怪味，她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江毅二话不说，带着她来到床上用品区。

他仔细挑选着棉花的品质，还特意选了两套印有碎花图案的被单，说是看着喜庆。

结账时，他熟练地掏出布票和钱。

随后，他们又去了供销社，买了不少日常用品。

正挑着，江毅突然开口：“你用的是什么香皂？我没看见，是不是用完了？要不要再买几块？”

李念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她用的是空间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哪里是什么香皂？

强装镇定地笑道：“呵呵，我用的和你一样啊！”

“一样？”江毅狐疑地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那你身上怎么这么香？”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暧昧，他慌忙后退半步，耳尖又红了起来。

李念见状，忍不住调侃：“怎么，江首长还嫌弃我香了？”

“没……没有！”江毅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觉得……挺好闻的。”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继续挑选东西，不敢再看她。

李念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突然觉得这调戏这种纯情的男人还挺有意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