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开三百年后，沈银霜在地府冥界见到了曾经的挚爱北阴大帝阎君厉澹渊。她一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恭喜阎君觅得良缘。”另一句是：“阎君你曾答应过，我死后，你会亲自送我入轮回。”……“沈银霜，你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判官呈到本王面前了。”传音铃中，厉澹渊声音冰冷：“用此法逼本王去见你，有意义吗？”凤族，偌大的凤栖殿中，沈银霜捂着心口，唇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传音铃上，染红了一片。她颤抖着指尖擦去血迹，看着面前传音铃上面刻着的厉澹渊三字，哑声道：“对不起。”传音铃沉默了片刻：“凤三公主，本王同你分开已有三百年。”沈银霜微怔，眼前忽而有些模糊。他在提醒她，可她怎么会忘？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漫天红雨之时，厉澹渊没有任何征兆地对她说：“你我分开吧。”她站在酆都城外，在血雨之中等了十天十夜。结果却看到他成为了酆都之主，接替了前任阎君之位。到最后，连分开的理由、一句再见，都没留给她。若不是这次她出现在生死簿上的名字，或许厉澹渊永远都不会传音给她。沈银霜望着苍穹中冷冷的雨，喉咙好似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她才回：“我知道。”“所以你是生是死，都与本王无关，不必费尽心机告诉本王。”厉澹渊冷漠地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传音。传音铃渐渐失去光泽，好似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悄然盖在了沈银霜心头。她走在厉澹渊的画像前站了许久，才掐诀除去了脸上的血迹。传音铃又闪动着微光，这次是判官崔准。“对不起，三公主，你是凤族遗孤，生死簿上出现你的名字，我必须呈报阎君。”沈银霜疲倦道：“无妨。”崔准又道：“三公主，凤族没有轮回转世，我们不确定您是真的要陨落了，还要劳烦您来地府一趟。”沈银霜看向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语气虚弱。“好。”切断传音，沈银霜换了一身衣服，前往冥界地府。经过忘川河边，一眼望去都是妖冶的彼岸花。三百年前，她曾无数次和厉澹渊说想来看看。没想到，最后她一个人来到这里，独自奔赴死亡。来到判官府，崔准很快确定，沈银霜是真的要陨落了，不是生死簿出了问题。哪怕划掉名字，也无力回天。沈银霜在地府一众神仙惋惜的目光中，神色如常。刚走出去，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连呼吸都猛地窒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厉澹渊！厉澹渊就站在不远处酆都大殿外，腰间还佩着她用凤凰珠雕刻的玉佩，三百年没见，他气质好似更冷傲了些。俊美倨傲的脸，深邃淡漠的眼神。每一处，都让她在这分开的三百年里，无数次带着回忆入梦，又带着泪水醒来。沈银霜眼前瞬间模糊，刻意尘封的那些记忆碎片，也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涌现。从厉澹渊用神力给她栽种的9999株凤凰花，到相爱千年来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的脸，再到两人携手去往蛮荒。她以为她会和厉澹渊千年万年地在一起，直到那天，厉澹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留给她冷漠的背影，任她怎样哭喊挽留，都不曾回头。这些过往，沈银霜本以为只要强逼着自己，总有一天，她就都能忘了。可在看到厉澹渊的那一瞬间，死死压抑的酸涩还是反扑上来，几乎将她的心淹没。她咬紧唇，想，地府可真小啊。厉澹渊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怔后，便皱眉走了过来。沈银霜心一颤，刚想说话，就听厉澹渊冷冷开口。“本王说了，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他的脸色很冷，清冷的眉眼间有不近人情的淡漠。沈银霜缓缓攥紧了手：“是崔判官让我来，修正生死簿的错误。”“修正错误？”厉澹渊根本不信。“说这样的谎话有意思吗？三百年前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本王不爱你了，死缠烂打了那么久还不够？你现在追到冥界，只会让本王更恶心。”沈银霜脸上的血色顿时一寸寸白了下去。三百年前，她确实不能接受厉澹渊毫无理由的分开，所以用了很多种方式找他。可这一次，不是了。她看着厉澹渊，喉中微涩，可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阿渊。”沈银霜猛地回头，就见一身姿窈窕的仙子走过来挽住厉澹渊的手臂。那仙子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问厉澹渊：“阿渊，这是谁啊？”她不认识沈银霜，沈银霜却认识她。她是九重天的琼花仙子，也是厉澹渊的仙侣——苏雪落。厉澹渊唇瓣微动：“旧……”“旧相识。”沈银霜打断他，低声道：“我和阎君大人只是旧相识。”厉澹渊顿住，眸光沉了沉，没说什么。苏雪落闻言，笑着走到沈银霜面前，伸手：“你好，我是阿渊的未婚妻。”未婚妻三个字她咬得很重。沈银霜低下头，看见苏雪落手指上戴着一枚仙力萦绕的戒指。那属于厉澹渊的熟悉气息，深深刺痛了沈银霜的心。她下意识问：“你们要成亲了？”苏雪落甜蜜地笑着：“是啊，阿渊刚刚和我商议好婚期，还像凡人夫妻般送了聘礼。”“哦……恭喜啊。”沈银霜抬眸看向厉澹渊，故作轻松道：“婚期是哪一日？”厉澹渊看她片刻，淡淡说出了一个日期。“七月初七。”沈银霜愣住，只觉得像是有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她的心里。她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七月初七。那天也是她，陨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