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泽生了气。
他怒气冲冲离了点翠宫,没有再出现。
倒是阿娘得知我进了宫,不放心过来看我。
“陛下一直不娶妻,本就让人诟病,你还非要入宫掺一脚,岂不是更说不明白。”
阿娘质问我,“你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
开始只是为了赌一口气,不愿让柳凄凄这样死去。
后来又觉得崔家烦人,反而入宫的这段时间,让我重获难得的平静。
我跟阿娘说,或许我与崔无恙并无缘分。
阿娘一惊,“是因为陛下?”
我摇头,“和陛下无关。”
崔无恙既然舍了我,我必不会再原谅。
阿娘凝视我半晌,表情微涩。
她问我,在崔家过得是不是不开心。
知子莫若母,我不想骗她,想了想,嗯了一声,道,“是不太开心。”
阿娘闻言默然,半晌道,“……也许是阿娘错了,当年不该一力促成你和崔家的婚事。”
我摇头。
婚事是我自己选的,和别人无关。
我当年,是真的想离宫。
阿娘离开后,我一个人在殿内,有点想不起过去离宫的心情了。
倒是视线内见满殿锦绣珠宝,让我想起它们的主人。
或许上次说的话,的确是过分了。
明泽容忍我许多。
我去了观星阁。
明泽正坐在一边喝酒,身边烧着炉火,见我来了,淡淡撇我一眼,并未开口。
我在他身边伫立。
观星阁是皇城里最高的地方,幼时我与明泽常来此处。
视野极佳,可以看到城墙外的市井。
明泽那时候总说,等长大了,开牙建府,他会选一个靠水的宅子。
“到时候,我会修一条河道到府里,到了夏日,我们能一起游船。”
那时候他心中还是这样天真的愿望,但后来就变了。
他做了皇帝,我嫁了人。
我们时隔三年,未曾见面。
宫人说,陛下这三年总一个人来这儿,一待便是一整夜。
而我并不知道。
“陛下这几年过得如何?”我轻声问。
明泽,“阿姐不知道?”
我摇头。
天子的一举一动总是格外引人关注,明泽继位以来,皇权威重。
比之皇舅当年,更擅权谋。
我知道的只是他作为皇帝的一面,可是作为‘明泽’,他又是如何呢?
“不怎么样。”明泽像是赌气,“吃饭睡觉上朝,反正每天都一样,死不了。”
我低头看他,明泽并不看我。
我张口,“……陛下……为什么放过我?”
我曾以为,我离宫嫁人,明泽不会让我好过。
但事实是,这三年,他从未利用身份打扰过我一次。
像是,彻底忘了我。
可这次进宫的点点滴滴,又让我知道,明泽从未遗忘。
明泽闻言,很平常的道,“因为不想你更加讨厌我。”
我,“……”
“阿姐离宫那日那般决绝,我不想你恨我,便想,放你走算了。”
“……阿姐,不是只有你怕。”他抬头看我。
我一时无言。
三年前我以死相逼,才逼他退了点翠宫的禁卫军,那时,我抱着与他恩断义绝的想法。
可后来,他许我出宫,并亲自送我风光大嫁。
天子折腰如此,古今未有。
我便不恨他了。
而今日听他心声,又突然觉得,也许我从未看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