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
“芳华,快,帮帮我!”
他第一次,这样失态的地喊她。
顾芳华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到他怀里的叁叁,小脸烧得通红。
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哼唧难受。
“她发高烧了。"宋子安声音都在抖。
“卫生所的退烧药刚用完,要去镇上拿。”
“雨太大了,车过不去。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叁叁。”
顾芳华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
“把她放床上。"她指挥着,语气冷静。
仿佛回到过去,杰出和评优生病时。
夏建军只会焦躁踱步,念叨着“别影响我明天开会”。
而她,总是一个人,抱着孩子,一夜无眠。
她熟练地打来冷水,毛巾浸湿。
轻轻敷在叁叁滚烫的额头上。
又用湿毛巾擦拭叁叁的手心和脚心。
叁叁在她怀里不安扭动,模糊喊着"妈妈"。
顾芳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声安抚。
“别怕,阿姨在。”
“睡一觉就好了。”
叁叁渐渐安静下来,眉头舒展。
呼吸变得平稳。
宋子安一直站在旁边,紧握的拳头松开。
他看着顾芳华清瘦的侧脸。
看着她专注温柔的眼神。
昏黄灯光下,她笼罩在柔光里。
雨声渐渐小了。
叁叁彻底睡熟了。
顾芳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
她想站起来,活动麻木的双腿。
刚一动,身体一软,向旁倒去。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
是宋子安。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带着草药和雨水的气息。
顾芳华的身体一僵。
两人指尖短暂相触,像有电流窜过。
空气瞬间滚烫而微妙。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
一个月了。
顾芳华消失了。没有音讯。
夏建军拧开最后一个咸菜坛子,里面空无一物。坛壁只剩干盐霜。
他心头火起。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连个信儿都没给。
公社发的布票、粮票,他们四个大活人早就用尽。
这手段,倒真高明。
夏建军冷笑,坛子抛回墙角。
呵,倒是长进了,还懂得欲擒故纵。
他只觉可笑。
小家子气的一个妇人,不懂大局,不知他事业关键。
这思想落后,迟早被淘汰!
他整好衣领,大步出门。咸菜带来的烦躁,抛诸脑后。
他的前途,才最要紧。
然而,烦躁没止。它像藤蔓,缠上生活。
问题出在孩子。
夏杰出、夏评优,他儿女,魂像被抽走。
公社汇演。别的孩子又唱又跳,争当向阳花。
他俩孩子,缩在角落。像淋霜蔫苗。
杰出低头,抠着指头。
评优紧抿嘴唇,眼眶泛红,倔强不让泪落。
夏建军眉间紧蹙。
这模样,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