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0度高温预警，婆婆的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响。

“二胎生个赔钱货，出了月子还这么娇气，炒菜次次放那么多盐，我们老张家的彩礼真是给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又累又热，刚要说什么，里屋刚出生的闺女“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等我手忙脚乱地哄好出来，婆婆已经举了个焊枪，将空调外机彻底焊死。

她摇头晃脑地将遥控器丢进垃圾桶，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在我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这就是今天省下的空调电费！离给我大孙子买乐高，又近一步！”

“好耶！买乐高咯！”

我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手机亮起，正是本地的新闻推送。

【热浪来袭！本市昨日三人死于热射病！防暑工作刻不容缓！】

新闻转发到家庭群里，婆婆压根没当回事。

反倒变本加厉。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病那病的，净胡扯！”

“都过来，听好了！”

她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

“打今儿起，咱老张家立新规矩，一分一厘都得省！省下来的都是我大孙子的福报！”

“冰箱，拔了！”

“费电还不健康，以后都吃新鲜的！”

婆婆一声令下，老公张豪屁颠屁颠去扯插头。

她嘴里新鲜的，是早上菜市场收摊前贱卖的蔫黄瓜和烂菜叶。

婆婆自己捏着半个干裂的硬馒头嚼得津津有味，给我丢过来一碗隔夜的绿豆汤。

而老公和儿子面前摆着的，正是我刚做好的饭，儿子手里还多了一盒有机苹果脆片。

“看什么看？”

婆婆白我一眼。

“男人是顶梁柱，乖孙要长身体，你一个不上班的，吃什么不是吃？”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准备去洗碗，她嘎巴一下就将灯关了。

“洗个碗也要开厨房灯？败家玩意儿！”

厨房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洗碗。

汗从额头上滑进眼睛，我一个看不清，瓷碗脱手摔得粉碎。

婆婆立马在门口尖叫起来：“你瞎是不是！碗不是用我们家阿豪的钱买的？”

儿子有样学样，在一旁帮腔：“妈妈笨手笨脚！就会花爸爸的钱！”

“你闭嘴！”我气得直骂大宝，“谁教你的这些腌臜话！”

“嘿，我乖孙有说错吗？女人就是不能太享受，福薄，当心当了短命鬼！”

张豪被吵烦了，沙发垫往厨房这边狠狠一甩。

“上一天班了有完没完，罗倩，妈都多大了，能不能体谅妈！”

婆婆捡起沙发垫，忙不迭送回去了，嘴里还嘟囔着。

“哎哟，乖儿子别生气，你上班辛苦咯……”

收拾完厨房，我想洗个澡去去这满身汗味。

婆婆掐着秒表守在卫生间门外，扯着嗓子朝我喊。

“最多三分钟！多一秒都浪费水！”

热水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了，冰凉的水砸在我刚生育完不久的身子上，激得我浑身发抖。

刚打上沐浴露，门外就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快点！水不要钱是吧？”

我哆嗦着冲掉泡沫，婆婆冲进来将水龙头粗暴关上。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张豪的鼾声早在隔壁震天响。

“洗个澡而已，至于吗！”

我想和她吵，可“哇”得一声，女儿又被这动静吓哭了。

这一哭，婆婆连声骂着晦气跑回了屋，儿子捂着耳朵也没了踪影。

只有我抱起她使劲哄，就差跪下来了。

“求你了小宝，不要哭，妈妈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