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都一百年了,
还没被做成笛子时,偶然从路过的飞鸟口中得到过云峥的消息,
凌霄宗少宗主,天赋绝伦,性情阴沉桀骜,喜怒难测。
我当时没忍住开了口:
「你们说的是凌霄宗的云峥?」
把正停留在竹枝上栖息八卦的鸟儿们吓得吱哇乱叫,
在我身上留下一堆鸟粪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初次遇见云峥那会儿,
我道行尚浅,刚会化形,
被一只涎水横流的狼妖追着撕咬。
我跑不过它,后颈都能感受到它喷出的腥臭热气,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白光乍现,
那臭狼的头就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我瘫在地上,胸口怦怦狂跳,
少年提着滴血的剑走到我面前,
阳光透过树叶间稀碎的空隙如碎金般撒在他脸上,
风托起他的发丝,那碎金也在他眉间起舞,熠熠生辉,宛如谪仙。
我盯着他周身逸散的、纯粹得惊人的灵力,
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那么精纯的灵力,一丝一缕,都可抵我数月苦修。
这时什么妖族训诫早就被我抛到脑后,
哭唧唧地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大腿,
眼泪鼻涕口水全蹭在他身上,
「仙人,别、别杀我,我才刚练成人形,从没做过坏事!
我们竹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呜呜呜—」
他看着自己连杀妖都不曾染上污秽的衣服,被我弄得又脏又皱,
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黑如锅底,
但终究,那柄斩妖剑,没有落在我身上。
他的味道可真好闻啊,清冷凛冽,
这可能就是灵力的味道吧,
我总忍不住凑上去吸个不停。
起初他总是皱着眉推开我,
「男女授受不亲,你一姑娘家这样成何体统!」
我不懂,
我们竹子是不分男女的。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推拒,反而恶狠狠地咬着牙警告,
「你以后要是对别的男人也这样,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
但是他的耳朵却红得像我的好朋友兔子精,
我问兔子精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双圆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恨你是根木头!」
接着又幽幽叹息,
「可怜的小剑修哟!」
我不服气,
「我是竹子!!才不是什么木头!」
后来,那红晕不仅染上耳根,更爬满了他的脸颊。
他眸中盛着星光,亮得惊人,
「梢月,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我一下子就想起兔子精那促狭地笑,
「小剑修呀,八成是想你做他的道侣。」
「道侣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起修炼的同伴!」
我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却又有些困惑,
难道我们之前不算道侣吗?
但看着眼前因等待而有些不安的少年,我眉眼弯弯,
「当然愿意啦。」
他倏然凑近,近得我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像小刷子,挠得心尖痒痒的。
他的瞳孔里映出我呆呆睁大眼的模样。
「闭眼。」他低语。
「哦。」我乖乖合上眼帘。
有什么温暖、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覆上了我的唇。
还未及细品,
一股庞大精纯的灵力便汹涌渡入。
我如同饮下千年佳酿,晕陶陶仿佛飘在云端,
本能地揽住他的脖颈,贪婪地想要饮下更多。
良久,云峥才微微退开,
眼尾洇开一抹艳红,嗓音微哑,
「后面的……要等真正成亲后才行。」
我偷偷将自己的元神分出一块,
制成了一段小指长的竹节,扔给云峥,
「喏,随手做的,送你。」
云峥找来一根红绳,珍而重之地将那竹节贴身挂在心口。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废话,
切分元神可不是小事,
少不得要虚弱上好一阵。
我挠挠头,簌簌地掉着枯黄的竹叶,
声音有气无力,
「可能着凉了,需要抱抱吸吸灵力才能好。」
我缩在云峥怀里,盯着在他胸口微微发光的小竹节看,
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和震动,
嘴角也吊了起来,突然有点骄傲,
兔子精说得不对,
云峥怎么会是可怜的小剑修呢,
他拥有全天下独一无二小竹节,
是顶顶厉害、顶顶幸运的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