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爹爹回了侯府后,爹爹带着我去了正院。
正院里,韩见雪穿着雪蚕绡的锦衣华服,头上戴着南珠的钗环,正小口小口吃着宫中御赐的上等燕窝。
这些都是属于我娘亲的东西。
我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恨意。
看到爹爹,韩见雪撅了撅嘴:「夫君,你这几日总不归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夫人忘了吗?」爹爹诧异道,「父亲和母亲的墓地在禹州,每年九月初五到初八这三日,我都要去禹州拜祭。」
「当然没忘。」韩见雪反应很快,立刻道,「就是几日不见,霜儿想夫君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爹爹笑着摸了摸韩见雪的头发,一脸爱怜。
他掏出一个观音像来。
这观音像里面,封着娘亲的牌位。
爹爹将它递给韩见雪,温柔道:「这是我亲自雕刻的玉观音,请云衍大师开过光,云衍大师说,只要你日日诚心跪拜供奉两个时辰,便能万事如意了。」
韩见雪本不屑一顾,可当看到玉观音的材质是通体深绿价值不菲的祖母绿时,她立刻欢喜接过来,对爹爹道:「夫君,霜儿一定诚心供奉它。」
她这一生,总是嫉妒我娘亲,欺辱我娘亲,将我娘亲踩作自己的垫脚石。
那她的余生,便该好好跪在娘亲的牌位前,仰望娘亲。
爹爹又道:「刚刚回来时,橙儿同我说她知错了,我带她来同你道歉。」
韩见雪看着我,笑意不达眼底:「玉橙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真的恨她,我那日只是太生气了而已。」
我立刻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娘亲,我错了,我不该不听娘亲的话,不该顶撞娘,娘亲别不要玉橙。」
「起来吧,我不生气了。」韩见雪说。
我并不起身,而是扭头去看爹爹。
爹爹冷声道:「你最好是真的改了,若以后再冒犯你阿娘,就要请家法伺候了。」
「玉橙知道了。」我应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站在韩见雪身边。
爹爹借着军务离开。
他刚走,韩见雪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看我的眼神变得厌恶。
我拿出翠绿的瓷瓶,讨好道:「娘亲,让橙儿帮您抹药吧。」
「抹什么药?」韩见雪皱了皱眉。
「祛疤痕呀。」我摇晃着脑袋,天真道,「娘亲先前在北疆受的伤,那么长一条疤痕在大腿上,之前都是爹爹亲自给娘亲抹药膏,今日我求了爹爹,爹爹才将药膏给我来抹的。」
韩见雪眼里的慌张一闪而过,抬头去看方嬷嬷和环儿,方嬷嬷和环儿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们是娘亲从北疆回来之后,韩家安排的下人,娘亲不好意思在她们眼前袒露身体,因此她们也不知道娘亲大腿有伤疤的事情。
韩见雪眼珠子转了转,套我的话:「你还记得娘腿上的伤疤有几条,在什么位置吗?」
「当然记得。」我傻乎乎地在她腿上隔着裙子比划出八寸长来,「就在这里,爹爹说过,娘亲被敌兵追杀时跌倒,敌兵一刀砍在了娘亲大腿上,差点断了筋脉。娘亲嫌伤疤难看,回京后,爹爹就找太医配了最好的祛疤膏,日日给娘亲抹药。」
「玉橙记性真好,不过你年纪小,就不用你抹了,药留下,回去吧,我身子不适,没事别来我眼前晃悠了。」她冷着脸道。
「好吧,娘亲好好休息。」我放下药瓶,失落地离开。
我出了院门之后,就猫在那里等着。
很快,方嬷嬷手里捏着药瓶出来了,我悄悄跟了上去。
她鬼鬼祟祟地到了后门,轻咳两声,卖栗子的小贩就凑上前来,三言两语后,小贩拿着药瓶离开。
半个时辰后,小贩回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方嬷嬷道:「确实是顶级祛疤膏,勇毅侯刚回京时,找太医院配的,用的都是极其昂贵的药材,当时勇毅侯说是给自己心上人用的。」
我勾了勾嘴角,这确实是爹爹让太医给娘亲配的祛疤膏,但不是祛娘亲腿上的疤痕,而是手上的。
娘亲处理药材,难免伤了手,日积月累,留下一些疤痕来,爹爹就为娘亲弄来世间最好的祛疤膏。
方嬷嬷自然想不到。
她愁了起来:「那日在韩府,夫人只脱了那贱人上面的衣服凌辱,谁能想到她大腿上还有疤痕。王爷可曾派人去寻她的尸体?」
小贩道:「已然被野狗撕咬啃食了。」
「如今夫人腿上并无疤痕,勇毅侯若提出给她涂药,或者行房事,可如何是好?」
「府医说噬魂水可以加速伤口溃烂愈合,半个月便能让新鲜伤口愈合成六七年的陈年旧疤。王爷说了,侯夫人若想保住荣华富贵,势必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了。」
方嬷嬷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她跟在我娘身边几年,也是懂一些医学门道的。
噬魂水一旦沾上皮肤,就火辣辣的疼,若是伤口抹上噬魂水,那简直与上刀山下油锅没什么两样了。
因此,这种东西,大夫们不常用,却是监狱里面酷吏们用来刑讯逼供的好东西。
「夫人只怕承受不住。」方嬷嬷说。
小贩冷笑道:「勇毅侯若发现你们狸猫换太子,他的手段,岂是区区噬魂水能比的。」
小贩将东西塞到方嬷嬷手里,转身离开。
方嬷嬷只得咬咬牙,转身往回走。
看到她脸上的妥协,我心中无比快意。
韩见雪一定会用噬魂水伪造疤痕的。
她从潮州那鬼地方回来,用了足足五年。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
好不容易成为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又怎么舍得放弃!
果然,到了晚上,爹爹回来时,韩见雪就说要回一趟娘家,给她母亲侍疾。
「早些回来。」爹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