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没让封霜烟留在床榻。一次不忠,终生不用。父亲离开前留给我的教诲,我也会贯彻到底。翌日清早,封霜烟说天气好,带我去逛京城。我没有心思,直接拒绝了她。“京城喧闹,我不想去。”封霜烟许是觉得我还没能从她小产之痛走出来,便没有强求。“那我带你去御花园散散心。”这一次,我默许了。御花园内,骄阳暖和,花团锦簇。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茉莉花瓣,见到我们连忙放下花篮行礼。“送君茉莉愿君莫离,这些茉莉花我全都要了。”封霜烟走上前,将清香扑鼻的一篮子茉莉花全都拿到了我跟前。“阿池,茉莉花的花语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送给你。”我脸上没有太多笑意。“我不喜欢。”封霜烟神色一怔:“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茉莉花的吗,怎么现在突然不喜欢了?”我缓缓抬眸看她,声音轻飘飘的。“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不例外。”闻言,封霜烟立马紧张的握住我的手。“阿池,我永远都不会变,一日是你的王妃,便永远都是。”我心底五味杂陈,抿着唇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但愿吧。”封霜烟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名侍卫匆匆从远处走来,贴在她耳边低语。我隐约听到“二皇子”几个字,但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阿池,你母帝有急事找我,你在这里散完步记得早些回东珠殿。”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看着她往南而行的背影,我在心底冷笑两声。封霜烟,母帝的金銮殿在西边,你连装都装不好么……我没回东珠殿,而是朝皇室宗祠的方向走去,想要寻祭司抹去自己在族谱上的名字。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彻底。不在这个朝代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行至路上。我听到一些太监宫女在窃窃私语。“老天还是公正的,给了王爷一个完美王妃,却没让他留下和王妃的孩子,毕竟没有谁能既要就要。”“谁让他自己不安分,生病了还往西鼓楼上跑?自己晦气让王妃忧心过度流产了怪谁?”“还有那个不受宠的帝夫,估计原本是准备卖惨,没想到真摔死了,晦气!”听到她们的话,我大步上前,将那多嘴的宫女狠狠攉掌。“先帝的名讳也是你们能妄议的,找死!”众人瑟瑟跪地,战战兢兢。“王爷赎罪……”我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眼底有悲凉和痛愤。“再多说一个字,本王现在就剜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规矩!”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径自往前走去。皇室宗祠,神圣肃穆。千万盏油灯正位列数不清的灵牌两侧。暖黄的烛光散尽黑暗,也照亮了正在翻阅族谱的大周朝祭司。“祭司大人。”大祭司转身看向我:“王爷?”大祭司束着三千青丝长发,一双黑眸幽深锐利,仿佛能洞察人的前世今生。听说母帝还是幼童时,大祭司便是这般年轻模样。无人知晓他的年龄,也无人知道他的来处。我沉默一瞬,对大祭司诚恳跪拜。“我想要从族谱中划去自己的名字,抹去王爷的身份。”一听此话,大祭司眼神复杂。“十八年前我便算出你和帝夫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你们的到来会干扰整个皇朝的命运。可我算不出是好运还是坏运,便将离开的方式告诉了帝夫……”“如今,你也要走吗?听说王妃封霜烟对你情深似海……”我强扯出一抹笑。“封霜烟深情却不专情,我已服下父亲留下的毒药,待毒发三次,便是和她诀别之时,还望祭司大人成全!”大祭司掐指一算,长长叹息一声。“也罢,既然覆水难收,那我便助你达成所愿。”说完,他将阁楼最高层的族谱取出,又为我准备了笔墨。我翻开族谱,在最后一页翻找到自己的名字。随后执笔沾上掺水研磨过的朱砂,毫不犹豫的划下——落笔,“燕池”二字,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