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豁出一切原路跑回家里,将外甥女安置在亭子下的秋千上后,我踏上种满竹林的小径,最终停在了一个长满青苔的深井前。
怨灵之主拘灵,正是被我乌家世代镇守在此。
阿爸说,当年一战我们乌家伤亡惨重,气脉重毁下乌家因此再难有女丁,平日里,是有很多族人镇守在此。
然而姐姐今年却让族人全回家,如今镇怨琥珀又不在此,怨灵大闹,井上的符阵已经裂开。
我腿软倒地,手心全是汗。
姐夫的烧血术只能撑三个小时,可姐夫行动不便,如今怕是两个时辰不到。我若再晚一刻去,就真的只能收尸。
阿妈早逝,姐夫如长辈一样照顾我,一向有求必应,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惨死!
我贴近井口,深呼吸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样颤抖。
“圭、拘灵前辈,我、我是乌家小儿,乌淅川。我有交易与你作,你可应?”
深井传出一道声音。
“乌家小儿找我交易?”
这声音竟意外清脆好听,就像雨点打落在荷花上。
我一瞬间安定下来,可井中之声接下来的话让我眼前一黑。
“我拘灵只作一项交易∶灭乌家族。”
我知道与拘灵合作很险,却没想到这么险。
难道重活一次,我和姐夫三人注定重蹈悲剧?
这一刻,我没由来的痛恨乌家秘术为何只传女不传男?
虽然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是只要资源分我一份,我也一定有能力表现好!
我抱住深井,眼泪簌簌掉落,激起井水涟漪。
拘灵愣住了,他慌乱说了什么我也听不进去。
然而,我是有分寸的,只哭了一会儿就收住。
而许是哭过一回,我脑子此刻一片清明,很快转动道∶“好,我答应你。”
我提高音量,使听上去理直气壮∶“我姐姐乌熙园是乌家单传的继承人,你杀了她,乌家再无后,无后便是灭族。”
见拘灵没有反应,我硬着头皮继续钻空子∶“至于我阿爸,他老了,这几年生病休养,没几年就死了。”
我咬了咬牙:“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宋师叔不会早死,你也不是不可以杀了他。”
拘灵依旧没出声,我深呼吸∶“剩下的其他乌家族人,都是男的,不修乌族秘术,你不应当牵累他们——”
一声“好”截断了我未说完的话。
我怀着一种奇妙又惊喜的心情撕掉了符纸,后又将雪玉插进阵眼中。
阿爸送我的雪玉是打开阵眼的钥匙,我也是在上辈子被姐姐推下后得知,那时她没留我全尸,却唯独拽走玉石。
难怪只要戴了雪玉,怨灵就不敢靠近。
我吃力挪开井盖。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风钻出,拂过我眉心。
我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清了拘灵的面貌。
不是想象中的披着头发的五官流血,也不是老如枯木,他与我年纪相仿,一头清爽黑色短发,五官清冷,像一朵紫色蔓珠沙华。
我眨巴眼睛,尤其是在看到他身上穿的还是古旧的拘灵局警服。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才得知,拘灵局的“拘灵”二字是怨灵之主拘灵赠予。
拘灵行事利落干脆,他抬手拨动手腕上的翡翠铃铛。
铃铛仅响了一二声,众怨灵就齐刷刷整齐跪在地上朝拜,不无敬慕。
我扶起姐夫,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给他止血,余光瞥见这一幕,震惊得张大嘴巴。
拘灵抬手,点出今晚的怨灵大头,那怨灵报出他的名字赵大,他红着眼将前后因果细细道来。
我与姐夫这时才得知事情的全部过程,姐姐与傅观月因对莫刑耀的占有欲,不仅打伤了赵大,也害他的妹妹魂飞魄散,景洪大学城那一片的怨灵也被殃及。
赵大委屈磕头求拘灵为他主持公道,说罢,他龇牙咧嘴瞪我们。
我神经绷紧,因为我早知道过错方在我们这边,如今被当众说出来,真害怕拘灵大怒,扑过来撕扯我们替同族讨公道。
然而,拘灵却隔空将赵大拍飞。
“孬种。
“不找始作俑者,反将利爪对准无辜人员。”
他这话竟然与我先前说的一般无二!
我莫名出了一口气,得意地扫过黑压压的怨灵,后者此刻似乎真意识到自己窝囊,颤着不敢吭声。
拘灵扫了一眼姐夫,目光落在他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衣服时,顿了一下。
“仇我替你报,你毁灭吧。”
在我们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时,赵大已经化成浓雾散去,而拘灵面无表情,轻轻捻了捻拇指。
我震撼许久。
想了想,还是朝拘灵磕了一个头,“交易愉快。”
而摇光城中心处的拘灵局。
傅观月刚收队进门,迎面大厅的桃钟骤然爆炸,傅观月一向从容的面孔破裂,她腰带也没扣,急匆匆往乌家别墅的方向看。
乌熙园搂着莫刑耀,正欲再次共赴乌山云雨时,她怀里的镇怨琥珀却猛然发出一道光,一股烧焦味溢出。
乌熙园顾不得烫红的腹部,拿起裤子急匆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