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我收拾了一晚,才把和顾北骁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年过半百又如何,我不想到死都和一个欺瞒我半生的男人耗在一起。屋子里到处都是琐碎的东西,我扫视一圈,最后决定烧的烧,沉井的沉。全都整理好,已经天明。刚准备歇息,儿子顾枫晔就匆匆走来。“母亲。”看到他我有些诧异,他平常这个时候不该是在国子监上课的吗?顾枫晔朝我阔步走来。“母亲,您年事已高,难道就因父亲在边疆养了个外室,所以才闹和离吗?”我心下一梗,直视他的双眼:“你怎会知道?”顾枫晔眉眼微闪,随后又恢复冷凝之色,与他父亲年轻的模样如出一辙。“柳姨一届孤女,与父亲在边疆做了三十年的神仙眷侣,边疆将士人人歌颂,我怎会不知?”“瞒着您,也是为您好。”柳姨?他对柳淑贞的称呼真是亲密。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个幼时体弱哭闹,被我亲手抱在怀里整夜耐心照顾的儿子,竟向着外人。大概在他们父子眼里,外面有女人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我一个老妪不能,也不该为此,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没有反驳他。只是突然有些后悔生下了他。顾枫晔还以为我被劝动,松了一口气。“母亲,家和万事兴,柳姨不会影响您在将军府的地位,您就别计较了。”“父亲今日难得在家,您快去给他做午膳吧,他从前最爱你做的菜肴了。”我气笑了:“我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下厨,你怎么不让你妻子做?”顾枫晔皱眉不赞同。“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去了,更何况她是柳府嫡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怎能让她下厨?”儿子的话让我更加寒心,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回房补觉。晌午时分。顾枫晔见我迟迟不出院子,只好吩咐下人布置了一桌山珍海味。一家三口,终于同桌。从前每次顾北骁在场,我都是等他先动筷子,才开吃。可今日,我视他如透明,直接吃了起来。顾北骁看着我这般举态,没有不悦,而是斟酌一番后对我开口。“阿雪,这次我班师回朝,会从边疆带个女人回来。”我垂眸默默夹菜,顾北骁打量了一眼我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分居两地,我身边不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你陪不了我,我只好在边疆安了一个小家。”他话语中竟隐约怪到我身上,真是荒唐。我淡淡“嗯”了一声,便不想再开口。他忘了,他原本只要上交北疆军的虎符,便可直接归家。他忘了,我原本也是能驰骋沙场的女子,可成婚后却为了他洗手作羹汤。顾北骁似是没料到他说出这隐瞒几十年的大事,我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出自己的打算。“世上男子皆三妻四妾,我这些年从未带过任何女子进府,阿淑年事已高,边疆苦寒,我想接她进府养老……”我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见气氛不对,一旁的儿子顾枫晔忍不住接过话。“父亲班师回朝和纳新人是双喜临门的好事。”“这些年来,将军府冷清得和闹鬼一样,儿子巴不得府中人越多越热闹。”听着自己用半条命生出来的孩子说出这番话,我失望透底。蠢钝如猪。他是过于自信,他的嫡子身份能世袭将军府的军勋荣耀?还是天真过头,认为他可以与同父异母的兄弟和睦共处?但此刻,顾北骁赞许的看向顾枫晔,眼底闪着浑浊的光:“知我者若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