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数学小测的58分像一道无形的鞭痕，狠狠抽在小松奈良本就脆弱的自尊和“毕业大业”的根基上。然而，帝丹高中的老师们似乎觉得一次打击还不够，物理、化学、甚至国文的单元测验如同连珠炮般接踵而至。每一张试卷都像是一张催命符，将奈良拖入更深、更绝望的复习炼狱。

图书馆那个阴暗的角落，成了奈良固定的“受刑点”。夜晚的灯光惨白，映照着她日益浓重的黑眼圈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桌面上堆叠的复习资料如同小山，物理的力学图示、化学的元素周期表、国文的古日语语法……各种符号和文字在她眼前疯狂旋转、扭曲、互相攻击。

“真服了……”奈良有气无力地趴在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纸张。连续几晚的挑灯夜战（无效版）让她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都在飘忽。眼前的受力分析图宛如天书，什么牛顿第二定律、什么动量守恒，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是通往绝望深渊的阶梯。“这些知识……早就还给老师八百辈子了……”她哀叹着，属于王淼的灵魂在尖叫——为什么要重学一遍？！还是异国他乡的高中版？！

“累死了……”她抓起旁边那罐已经喝掉大半的冰咖啡，又灌了一口。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短暂清醒如同回光返照，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淹没。她尝试集中精神去理解一个关于斜面摩擦力的题目，结果脑子里的公式像一团乱麻，sinθ 和 cosθ 傻傻分不清楚，μ（摩擦系数）像个神秘的未知数在嘲笑她。

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和无数个划掉的错误公式。她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批量阵亡。“学渣伤不起啊……”奈良绝望地用笔戳着草稿纸，留下一个个深陷的小坑。原主留下的贫瘠知识储备，加上她这个穿越社畜早已锈死的理科神经，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学渣壁垒。努力？努力在天赋和基础的双重debuff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时间在抓狂、崩溃、自我怀疑和咖啡因的短暂支撑中流逝。当最后一场国文测验的结束铃声响起，奈良交上那份同样写满了不确定答案和大量空白的试卷时，她感觉自己像刚从一场残酷的马拉松上退下来，浑身脱力，眼神空洞。

成绩公布的日子，成了公开处刑现场。

物理课。

老师面无表情地念着分数：“工藤新一，98。毛利兰，92。铃木园子……嗯，这次有进步，76。”

……

“小松……”老师的声音顿住，目光在花名册和教室后方逡巡，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熟悉的茫然。几秒钟后，才仿佛确认般念道：“奈良……62分。” 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宣读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试卷被随手放在讲台边缘。

化学课。

“这次测验难度适中，但部分同学的基础仍需加强。”化学老师推着眼镜，目光扫过几个低分区域，“小松……”又是一次短暂的停顿和确认目光，“奈良，59分。” 试卷飘落在奈良桌上，鲜红的分数刺得她眼睛生疼。

国文课。

古板的老教师念着名字和分数，轮到奈良时，甚至没有停顿，只是语速放慢了一点，似乎是在确认花名册上的字：“小松奈良……65分。” 勉强及格。但老师念完这个名字后，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转向了下一位。仿佛念出的只是一个空位的代号。

每一次，奈良都像执行固定程序一样，低着头，默默起身，在无人关注的目光真空中，取回那张承载着耻辱的试卷，再默默地飘回自己的角落。没有责备，没有鼓励，甚至连一个失望的眼神都没有。老师们那短暂的停顿和茫然的目光，比任何批评都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认知里——她，小松奈良，在这个班级里，真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连名字都需要费力确认的“背景板”。

课间，教室里的喧嚣与奈良无关。

“哇！兰！你好厉害！物理92分！”

“园子你也不错啊！76分！进步很大！”

“新一那个怪物，又是接近满分……”

“别提了，我物理才刚及格，差点被我爸骂死……”

“我也是，化学那个有机推断好难啊……”

成绩成为同学们讨论的热点。欣喜的、沮丧的、互相安慰的、吐槽新一非人类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在教室里涌动。有人拿着试卷向工藤新一请教问题，他身边很快围拢了几个人，自信地讲解着。毛利兰温柔地和园子讨论着错题。整个教室充满了“学习”和“成绩”的烟火气。

而这一切的喧嚣，在抵达教室最后方那个阴暗角落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奈良像一株生长在背阴处的苔藓，安静地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把那几张写着“58”、“62”、“59”、“65”的试卷叠在一起，胡乱塞进书包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埋葬掉这些代表失败的证据。

没有一道目光投向这个角落。

没有一个人提起她的名字。

没有一句“你考得怎么样？”或者“那道题你会吗？”

她像空气一样存在着，她的成绩，她的挣扎，她的痛苦，都无人问津。

“累死了……”奈良趴在桌上，侧着脸，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耳边是同学们热烈的讨论声，那些关于分数的喜悦或烦恼，此刻听在她耳中，充满了荒诞的距离感。她考了不及格，考了低分，但……没有人在意。藤田老师念她名字时的茫然，其他老师那毫无波澜的语气，同学们视若无睹的态度……这一切都清晰地印证着一个冰冷的事实——在这个班级的舞台上，她连当个配角都不够格，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布景。

一股极致的疲惫和麻木感包裹着她。之前因为不及格而产生的羞耻和焦虑，在“无人问津”的现实面前，竟然奇异地淡化了。像一滴墨水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潭，瞬间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考这分数……”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近乎虚无的笑容，“算了，反正隐形人，没人care。”

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保护”。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关注，就没有额外的麻烦。老师不会因为她成绩差而特别“关照”她，同学不会因为她拖后腿而排挤她（因为他们根本注意不到她）。她可以继续在这个角落里，安静地、艰难地、像只蜗牛一样朝着“混到毕业证”这个唯一的目标缓慢爬行。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臂弯里，隔绝了教室里的喧嚣。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空洞感交织在一起。

“学渣伤不起啊……”这句口头禅在心底无声地滑过，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

真服了。这个疯狂的世界，连当个学渣，都当得如此……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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