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力气再听她说什么。
在赵敏和李薇的搀扶下,我艰难地挪到医务室开了假条,逃也似的回到宿舍,把自己摔在床上。
那一整天,冉梦阳光灿烂的声音在门外走廊里回荡,叽叽喳喳和其他同学分享快乐。
就这样,在她的正能量高压下,我硬生生熬过了一周炼狱般的军训,整个人都好像要被抽干。
第七天深夜,宿舍终于熄灯。
闷热依旧,但连续透支的疲惫让我几乎沾枕就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将我从睡梦中拽醒。
我摸到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深夜的来电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极力压抑却难掩的哭声:
“小安,小安你快回来……”
“姥姥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医生,医生说很危险……”
我霎时手脚冰凉,语无伦次地安慰:
“妈你别急,我,我马上请假,马上买票……”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干什么。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面床传来冉梦不满的嘟囔:
“大半夜的,哭丧呢?”
这句话瞬间把我点燃,我高吼一声:
“你他妈少放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但看到我满脸泪水、浑身发抖的狼狈样子,又迅速兴奋起来,
“哎哟,小安?怎么哭成这样?”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语气轻松欢快:
“家里出事了?哎呀,人生嘛,起起落落很正常!要乐观积极面对!”
我根本没心思抬头看她,手忙脚乱地填写订票信息。
“啧,看你抖的。”冉梦凑得更近了。
她突然用一种自以为幽默的语调说:
“该不会是家里有谁嘎掉了吧哈哈哈哈……”
我猛地抬头,气得血直往脑门涌,哑着嗓子给出警告:
“我说最后一遍,闭嘴,滚开。”
冉梦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小跳,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因为我手抖得实在按不住屏幕,手机滑落在地。
冉梦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我的手机,她扫了一眼聊天记录,恍然大悟:
“哦!是你姥姥病危啊?在抢救?”
“多大点事啊!人老了都这样!这个年纪死也是正常。”
“顺其自然才快乐嘛!你看你,哭丧着脸把老人的好运气都哭没了!”
她一边说着,手指却极其自然地划掉了我的订票APP,点开了短视频软件。
刺耳的背景音乐和夸张的笑声瞬间在宿舍里响起。
“来来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看点高兴的!”
她兴致勃勃地把她的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个跳舞的女主播。
“你到时候就去姥姥的病床前这么跳,又能挣钱,就当给姥姥冲喜了哈哈哈哈……”
冉梦觉得自己的想法巧妙绝伦,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霎时崩断了。
我站起来,狠狠甩了冉梦一个耳光。
赵敏和李薇也被彻底惊醒,震惊地看着我。
这位快乐小狗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
我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那个一周前深夜查询到的号码:
“喂?是市精神病院吗?我这里有一个病患,情况非常严重,你们来接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