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给我点时间,我收拾好东西马上走。”
说完,宋清禾猛然转过身,眼泪瞬间掉了下去。
她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可为什么还是会心痛。
她不想泄露脆弱,只能埋头收拾东西。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陈楚尧指尖夹着烟,但他一口都没抽,视线一直跟随宋清禾的身影游走。
看她将所有情侣款属于她的那一半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他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直到她扣上行李箱就要往外走,陈楚尧才沉声开口:“今天你要是走了,就别再跟狗一样求着回来。”
宋清禾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折返回去。
陈楚尧唇边的笑还没溢开,就见她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一个打包盒。
那是他回来时在餐桌上看到的。
他以为是宋清禾吃剩下的外卖盒,想也没想就顺手丢垃圾桶里了。
但看她宝贝的样子,他也回过味来了。
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就听见她平静如死水的声音。
“陈楚尧,糟践别人的心意,好玩么?”
说完,宋清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会知道为了做这些,她爸得六点起床,再步行五公里到菜市场,只为了省下十几块的乘车费,买最新鲜的食材。
这些琐碎又平常的事情,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又何必说出来任人嘲笑。
陈楚尧眼神闪了闪。
没来得及脱口的话骤然被关门声隔绝。
陈楚尧愣了一下,却又气笑。
挺好,宋清禾还真是难得这样跟他闹。
那这一次就看看,她能坚持几天。
宋清禾搬回了公司宿舍,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做工作交接,陈知瑶约了几次都没能把人给约出来,索性直接来公司楼下堵人。
“你这马上就要走了,以后再见可就难了,今天说破天你都得陪我。”
宋清禾不置可否,“那我请客,就当给我践行了,想吃什么?”
“走起,新开那家火锅店我想去打卡很久了。”
宋清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陈知瑶在操控屏上划拉着歌单,不经意问:
“裴书臣好像回国了,这事你知道么?”
宋清禾指尖一顿,摇了摇头,“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陈知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车辆行至一家火锅店前停下。
店内人声鼎沸,两人随便找了张靠窗的桌就坐下了。
宋清禾全程埋头苦吃,直到吃得大汗淋漓,这些天的阴霾才终于散了些。
以前她很喜欢吃火锅,但陈楚尧不喜欢饭后满身油烟味的感觉,所以在一起四年,她都快忘了火锅的味道了。
宋清禾夹起刚烫好的菜放进陈知瑶碗里,目光却与刚进门的陈楚尧对上。
他右手揽着顾苒苒的肩,样子随性又无谓,甚至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陈知瑶看见熟悉的身影,兴奋地招了招手。
“哟,这是转正了?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楚尧征求了顾苒苒的意见,才带着她入了座。
原来对真正在意的人,他不仅会主动迁就,还处处周全。
陈楚尧在她面前,从不会低头,向来都是她哄着他,迁就他。
哪怕是她再喜欢的东西,他不喜欢,她就得戒。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我就说读书时那么多妹子追你,怎么你还一直单着。”
陈知瑶笑侃:“听说都追国外去了,够深情的呀。”
陈楚尧靠着椅背,笑而不语。
反倒是顾苒苒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话茬,“陈姐姐你快别打趣我了。”
她眨眼:“不过,我确实没想到阿尧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原来还可以这么细心。”
“在国外这几年他关照我不少,小到在我来例假的时候都会特意请假飞过来照顾我,提前给我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为了能让我吃到家乡菜还专门跟着大厨学了半年厨艺,我感觉自己都快被他养废了......”
听着他们的甜蜜过往,原以为不会再触动的心还是忍不住猛地一抽。
宋清禾不由想起每个她被痛经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夜晚,陈楚尧都在客厅打游戏。
有一次她痛到腹部痉挛在厕所晕了过去,他都没发现。
醒来后她忍着痛爬回床上,服下一颗止痛药才勉强睡着,只是刚眯了没一会她就被陈楚尧叫醒,他说他饿了,想吃她亲手煮的云吞面。
可她疼得实在起不来,当时他只是神情不耐地看着她,出口的话满是嘲讽。
“姐姐你多大了?能别装矫情了么,不就来个破姨妈,能有多疼。”
她只以为是他性子冷,不会照顾人。
所以不是不会疼人,只是他心疼的不是她而已。
“这还是我弟么,阿禾,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被夺舍了?”
宋清禾的心思早就不在谈话上,也就没有听到陈知瑶突然cue她。
察觉到周围的沉默,她突然回过神来,猝不及防撞进陈楚尧的视线。
“清禾姐想什么呢?你好像还没跟我女朋友说过话......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么?”
他懒散勾起唇,状似随意地说:“清禾姐,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姐姐的,你这么不捧场让我很为难啊。”
想起那些聊天记录,再看他在她面前若无其事的演戏。
宋清禾心中悲哀的情绪逐渐褪去,一股无名火噌地烧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一下站起身来。
“陈楚尧,你要想搭戏台子可以找你那帮兄弟,姐姐没空陪你玩游戏。”
话落,陈楚尧骤然沉了脸。
“别生气姐姐,他这人就这样,比较护短,但没坏心的。”
顾苒苒假意劝和,也跟着站了起来。
邻桌正在收锅,她站起来时刚好撞到端着热锅的服务员的胳膊,滚烫的热油哗一下倾倒出来。
宋清禾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大的冲撞力猛地撞倒在地,剧烈的灼烧感从右臂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听到声音陈楚尧下意识回头,顾苒苒却紧缩在他怀里轻呼:“阿尧,我好疼。”
陈楚尧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顾苒苒打横抱起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店门。
陈知瑶急得团团转,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都要去医院,就不能一起走么,没见过这么重色轻友的,如果不是他急着冲过去保护她撞倒你,你也不会被烫到!”
皮肤上的灼痛感不断冲击着神经,让宋清禾眼前阵阵发黑。
意识模糊间,她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再次意识回归时,宋清禾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病房里空荡荡的很安静,静到宋清禾能听到走廊上陈知瑶说话的声音。
“阿禾应该快醒了,你不进去看看?”
“不了,别告诉她我来过。”
陈知瑶笑嗤:“你还准备当多久的活雷锋啊?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手机铃声响起陡然打断了陈知瑶的声音,男人接听完电话迈步走进电梯。
“这段时间我得出趟差,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陈知瑶忍不住对着男人颀长挺阔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病房。
看着宋清禾包着止血海绵躺在床上的样子,陈知瑶不免愧疚地红了眼眶。
“对不起啊阿禾,早知道不拖着你去火锅店吃饭了,你放心,出院后我带你去医美,绝不能让你留疤。”
宋清禾猝然睁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我看那个顾苒苒就是故意的,当时明明可以避开的,她还故意撞上去,而且她根本就没被烫到,还搁那装,我怎么感觉她有点针对你......”
宋清禾敛起笑,默了几秒道:“她是我妹妹。”
陈知瑶震惊地瞪大眼睛,“她就是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你妈,是顾夫人?!我去,这么重磅的消息你连我都藏,是不是见外了?”
宋清禾只好把事情大略说了一下,但是隐去了和陈楚尧那段过去。
看她心疼地为自己鸣不平的样子,宋清禾心里一暖。
“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不用仰靠任何人,也活到了现在。
住院这段时间,宋清禾也没放下手头的工作。
她现在只想快点交接好工作,然后离开这里。
这些天陈楚尧倒是来过一次,只是两人总是以不愉快结束,后面他便再也没来过。
直到宋清禾拿着孕检报告出来时,正巧撞上陈楚尧小心搀扶着顾苒苒从妇产科出来。
四目相对之际,陈楚尧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搂在顾苒苒腰上的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苒苒心里漫起一丝不悦,但她面上不显,自顾自道:
“过几天妈妈生日宴,姐姐你也来吧,这些年妈妈一直很想你,总是念叨你,你要是能来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宋清禾没吭声,转身想走,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你来检查什么?”
宋清禾挣扎了两下,陈楚尧攥着她腕子的力道骤然收紧,“回答我。”
“痛经而已,年纪大了,受不住。”
被她一噎,陈楚尧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搞不懂为什么面对她,他总是情绪失控。
或许是不习惯她带着刺的模样。
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她总是眉眼弯弯看向他的眼睛。
宋清禾挣了挣手腕,“可以放开了么。”
看她露出抗拒的神情,陈楚尧骨节分明的手指掐进她细嫩皮肤,像鹰隼扣住猎物。
“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还要玩多久?有些事,过了,就没意思了。”
宋清禾不由轻笑出声。
“你舍不得放我走,是对我余情未了么。”
话落,陈楚尧像是大梦初醒般骤然松开手。
宋清禾捏了捏手腕,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怎么?真爱上了?要不,我成全你们,孩子我也用不着你负责,本来就是意外,我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顾苒苒笑意冷然。
陈楚尧低头看着她,笑了:“醋了?”
顾苒苒猛踩了他一脚,径自走进电梯。
陈楚尧几步追上去,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语调难得认真。
“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
闻言,顾苒苒唇角扬起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宋清禾提前一个星期将所有工作交接完毕,她敲开领导的门打算辞行,不料领导又临时给她派了任务。
“顾氏夫人生日宴邀请函递过来,点名让你赴宴,你现在说不去,不是让我难做嘛......”
宋清禾清楚商业应酬也是她的工作职责,她没理由推脱,只能应承下来。
“参加完这次宴会,我打算提前去南城熟悉一下环境。”
“行,准了你半个月时间交接工作,既然你提前完成任务,剩下几天就当给你批假了,好好放松一下。”
宋清禾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简单做好造型,她穿着一席水蓝色长裙走进宴会厅。
这次宴会名流云集,或多或少都与公司有业务往来,不少都是熟面孔。
宋清禾熟稔地穿梭在各个合作商之间。
直到侍应生过来将她请进侧厅,她依言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顾夫人。
宋清禾站在一臂距离开外,礼貌打了声招呼。
顾夫人倒是并不在意她疏离的态度,反而拉着她聊起了家常。
多数时候宋清禾都不说话。
她并不需要迟到的情感补偿。
更何况,这种补偿只是为了消弭她自己内心的愧疚感而已。
直到上台致辞,顾夫人才松开宋清禾的手。
雍容华贵的女人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宋清禾不由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父亲。
神游天外之际,周围突然一片哗然。
宋清禾回过神,猛然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她下意识看向台上的人,女人背后的大屏上正滚动播放着她的粿照,高清到连她胸前的红痣都清晰可见。
霎那间,宋清禾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四肢冷得彻骨。
她想冲过去关掉视频,腿却软得像被灌了铅,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下一秒,音响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破碎的声音。
大厅内的震惊哗然一阵高过一阵,宋清禾几乎快溺毙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才稍微找回点理智。
宋清禾摇摇欲坠地往前迈了两步,让她难堪的暧昧低吟却在此时停止了。
她抬眸,模糊视线中,大屏被人拔了线。
陈楚尧站在屏幕前望着她,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宋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只感觉她所到之处,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戏谑。
她浑浑噩噩回到宿舍,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三伏天,可她却冷得直发抖。
直到眼泪流干,她才清醒了几分,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你好,我要报警。”
打完电话,宋清禾关上手机,倒在床上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直到门铃将她吵醒,她才意识到已经天黑了。
宋清禾头脑昏沉地去开了门。
大门刚被拉开一条缝,猛地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紧接着,一记耳光脆生生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想彻底毁了你妹妹吗?!”
火辣辣的疼从右脸蔓延开来,宋清禾捂着脸看向来人,语气冷然。
“是她诋毁我在先。”
“你自己不知廉耻干出这些龌龊事,现在还想拖你妹妹下水吗?她还年轻,要是留下案底以后还怎么做人?赶紧给我撤诉!”
闻言,宋清禾突然嗤笑出声:“顾夫人,首先,我不姓顾,也没有兄弟姐妹。”
“其次,正常关系间的男欢女爱我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以伤害他人为前提的偷拍传播才是龌龊。”
“最后,我不撤诉。”
顾夫人看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气得直摇头。
“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想把你接回顾家亲自教导,现在看来,你果然和你爸一样上不得台面,目无尊长,嫉恨姐妹,毫无廉耻。也是,我还能妄想小门小户能教出什么参天大树不成......”
“你闭嘴!别提我爸!”
宋清禾死死掐着掌心,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容不下顾夫人这尊大佛,请你离开。”
顾夫人还想说什么,宋清禾直接把着门将人推了出去。
下一秒,房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夹杂着难听的怒骂。
周围的同事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宋清禾没办法,只能叫保安将人请了出去。
气氛沉寂下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却无比清晰传入她耳里。
“听说宋清禾的职位是靠一路睡上来的,真的假的?”
“她陪睡的照片视频都流出来了还能有假?虽然当时及时封控了消息,但现场有不少都拍了照片,确实有够骚!”
“现在整个上流圈都传遍了,宋副总给利就给睡,都被睡烂了。”
......
宋清禾背靠着门,身体无力地滑跪在地上。
手机铃声不断响了又挂,挂了又响。
她没理会,也没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
直到手机进了条消息。
「接电话,或者我上来,你选。」
紧接着,同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犹豫几秒,宋清禾接通了电话。
“还好么?”
闻言,宋清禾不由冷笑出声:“怎么,都用上怀柔术了?我说了,我不撤诉。”
陈楚尧难得没回呛她,语气诚恳:“对不起。”
他的态度反倒让宋清禾愣了一瞬。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把事情澄清,外面传的谣言,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边默了几秒,沉声道:“阿禾,伤害已经造成了,就算澄清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把苒苒也推上风口浪尖,与其扩大影响,不如将伤害降到最小......”
宋清禾打断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所有伤害我扛了就行,我被曝床照、被造黄谣都没关系,只要不伤及顾苒苒。”
“不会的,阿禾,等这段时间过去,事情就会淡出大众视野,你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但如果你执意起诉苒苒,这对她的声誉会造成多大影响你知道么,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住......”
“陈楚尧。”
宋清禾骤然大笑了两声,眼泪却猝不及防从眼角滚了下去。
“你做梦!”
似料到了她会回绝,陈楚尧对她的态度倒也没多大反应。
他沉默着将指尖的烟掐灭,再抬头看向七楼的房间时,黑眸沉了下来。
“阿禾,主动撤诉和想办法让你撤诉,只能选一个。”
“如果我没记错,你爸所在的医院是陈氏旗下的,你当然有权选择转院,但是其他医院敢不敢接就另当别论了。”
听筒里突然传出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恨不得将他咬碎。
陈楚尧浑不在意,安抚道:“这件事苒苒确实过了,但拍照片的人是我,有什么都冲我来,我欠你的,我来还,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一股恶心涌上喉头,宋清禾猛地挂断电话,冲去厕所狂吐起来。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狼狈跌坐在原地,终是忍不住嚎啕哭了出来。
她不敢赌。
也不能赌。
所以,她妥协了。
撤诉协议下来后,顾苒苒得意挑眉。
“宋清禾,被全世界唾弃的感觉如何?相信经过这一遭,妈妈也知道了你是个人尽可夫的婊 子,你要想改姓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可不配管我爸叫爸,你那病秧子的爸才能生出你这穷酸样的女儿,好好守着吧,别最后把人给克死了。”
“啪”。
宋清禾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可能是没料到她敢动手,顾苒苒眼里浮现出一丝惊愕。
等她回过神来,抬手就想还回去。
却被宋清禾一把攥住了手腕,她还没动作,顾苒苒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透着惊恐。
“姐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打我了,我肚子里还怀着宝宝......”
宋清禾下意识松开她的手,胳膊却被人猛地从后一拽。
后脑勺上的鲨鱼夹猝然磕到墙上,撞得她头皮发麻。
陈楚尧居高临下睨着她,神情愠怒:“我说过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因为她嘴贱——”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清禾脸上,右脸顿时一片麻木,浓稠的血液从唇角溢出。
“那你现在是不是在嘴贱?”
陈楚尧蹙起眉,看向宋清禾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我不打女人,但不代表我可以旁观你欺负我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怀着孕。”
“今天这巴掌,你要想还,找我。”
说着,陈楚尧将顾苒苒打横抱起,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宋清禾擦掉唇边的血渍,骤然低笑了一声。
放心,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找他了。
离开前夕,宋清禾陪着宋爸爸吃了顿饭,跟他辞了行。
连夜收拾好行李,她买了一早飞南城的航班。
做好这些天边刚翻起鱼肚白。
宋清禾推着行李箱,搭车去了机场。
飞机穿越云层前,宋清禾点开陈楚尧的头像毫不犹豫按下删除键。
从今往后,她会离他远远儿的。
“尧哥,你这都抱得美人归了,怎么还喝闷酒?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都快跟苒苒结婚了,那个宋清禾怎么还这么坐得住?没跟你闹?”
话头一开,有人跟着起哄:“要不说还是年纪大的沉得住气呢,不过就是可惜,没了宋清禾,还真是少了不少乐子。”
“尧哥,说真的,你要真和宋清禾断了,那我能不能追来玩玩?”
陈楚尧喝着杯子里的酒没说话,一旁的兄弟见状接过话茬。
“出息,你也不嫌丢人,尧哥玩腻的女人你也接盘?”
话落,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听着兄弟们对宋清禾的肆意嘲笑,陈楚尧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他按了按眉心,低吼一声:“真他妈吵。”
话音刚落,人群霎时噤了声,不解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着实想不通哪句话踩中了这位爷的雷区。
要说宋清禾,以前他们商量着整她,整得最过火的时候都没见他皱下眉。
空气凝滞了几秒,有眼力见的出来打着圆场,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陈楚尧将指尖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理会一旁递过来的杯子,径直走出会所。
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玉湖湾。
自从宋清禾搬走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
花园里的月季没了宋清禾的打理,已经枯萎了大片,看上去萧条又破败。
陈楚尧身形晃悠地上了楼,大喇喇躺倒在床上,又像想起什么,起身脱了外衫。
随即他自嘲一笑。
宋清禾不在,没人要求他必须换睡衣才能上床。
挺好。
胃里骤然一阵翻腾,陈楚尧脚步虚浮地冲到洗手间吐了起来。
直到郁结在胸口的郁气冲散几分,他才起身打开水龙头,冷水顺着头顶蜿蜒往下。
陈楚尧随手脱掉湿透的上衣,准备冲个澡,视线却直直钉在了冲水台上。
拿起那支显现着两条杠的验孕棒,陈楚尧回想起那天出现在妇产科门口的宋清禾。
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
震惊、茫然、悔恨......
所有情绪最终汇集成巨大的惊喜,像是要瞬间冲破他的胸腔。
陈楚尧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出浴室,拿起床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手在不受控地微微发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
直到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宛如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将他刚燃起来的欣喜浇灭大半。
宋清禾拉黑了他的号码?
想到这,陈楚尧紧抿着唇,点开宋清禾的聊天框,飞速敲下一行字:「我们谈谈。」
刚按下发送键,一条发送失败的弹条和红色感叹号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陈楚尧瞬间就被气笑了。
他倒从来没发现,宋清禾还有闹小姑娘脾气的时候,毕竟宋清禾在他面前,可永远端着姐姐的架子。
她不会像顾苒苒那样跟他闹,也不会对着他撒娇。
而他也早就习惯了宋清禾的大度,理性,和照顾。
倒难得见她跟他闹脾气。
想到一贯成熟理性的宋清禾也会做出删人冷战的事情,陈楚尧不禁低头闷笑了一声,神情略显无奈。
这次索性他先低个头吧,毕竟就算再成熟的女人,也还是个女人。
思及此,陈楚尧走到衣柜旁随手拿了件黑色衬衣换上。
只是刚打开卧室门,他的视线便与门外的顾苒苒对上。
陈楚尧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她冷嗤了一声:
“你不回家,是来这睹物思人来了?”
这段时间,陈顾两家因为联姻一事闹得有些不愉快。
尽管陈楚尧最初因为顾苒苒可以一再退让,但也罩不住顾家卖女似的狮子大开口。
一方是家族利益,一方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奈何顾苒苒一点不顾及他的为难,对他穷追猛打,连让他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久而久之,陈楚尧心里也积起了诸多不快。
他以为和顾苒苒结婚是心之所归,可却没想象中的开心,甚至和顾苒苒在一起时,他也总是心不在焉,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宋清禾。
陈楚尧烦透了这种思绪不受控制的纷乱,可他不想理,也不敢想,只能任由自己摆烂似的回避。
直到看到那支验孕棒时由心迸发出来的欣喜若狂,他好似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苒苒,给我三天时间处理好所有事情,到那时,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未落,顾苒苒陡然瞪大眼睛,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结婚了?陈楚尧,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把我肚子搞大了,然后想一脚踢开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你想去找她?!”
顾苒苒尖声质问,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接二连三砸在他脸上身上。
陈楚尧站在原地,不偏不倚,任由她发泄情绪。
直到她累得瘫坐在原地,陈楚尧才攥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地上凉......”
顾苒苒却猛地一把推开他,“我不要你管!”
“你不是都不想和我结婚了么,你去找她啊,反正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去打掉好了,我成全你们......”
顾苒苒哭着跑下楼,陈楚尧下意识去拉她,“你冷静点,我没说不结婚,我只是想你给我点时间......”
可顾苒苒不想听他说话,抗拒地剧烈挣扎起来,脚下猛然一个踉跄,身体便直直滚下了楼梯。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楚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
顾苒苒腿间缓缓溢出大片鲜红的血液,刺得陈楚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快步跑下楼抱起顾苒苒就往车库跑,顾苒苒满脸眼泪紧紧缩在他怀里,低声喊着疼。
陈楚尧看着她的样子,自责得心脏骤缩,声音掩不住地颤抖:“苒苒,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我送你去医院。”
车辆一路疾行,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等把人送进ICU,陈楚尧盯着身上的血迹,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又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
“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面对顾夫人的责问,陈楚尧没替自己辩驳,只深深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恰逢手术室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行人赶紧迎了上去。
手术很顺利,但孩子还是没保住。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引发大出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生话音刚落,寂静的医院走廊猛然再次响起清脆的巴掌声,顾夫人指着陈楚尧气得浑身发抖。
“别以为孩子没了你就可以逃避责任,今天这事,你必须得给苒苒,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
陈楚尧站在原地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个孩子不管有没有保住,我都会娶苒苒进门,等她出院,我们就结婚,你们顾家提的所有要求,我都同意。”
闻言,一旁的陈父陈母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这是他们陈家欠顾家的,说什么都得还。
话已至此,顾夫人终于缓和了脸色,软下语气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旁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顾父也抬手拍了拍陈楚尧的肩膀。
顾苒苒被推出了手术室,一行人陪同着跟进病房。
等到顾苒苒再次恢复意识,众人才相继找了理由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顾苒苒一反常态地躺在病床上默默垂泪。
任凭陈楚尧怎么道歉怎么哄,她都不说话。
往后几天,她也只是抱着膝盯着窗外发呆,破碎的样子让陈楚尧看得心脏直泛疼,恨不得把所有珍宝都往她跟前堆。
可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提出想吃学校门口他们以前常吃的那家馄饨。
陈楚尧不由想起他们读书时的场景。
明明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顾苒苒,可偏偏在今天,他因为一个宋清禾,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心里的愧疚无所遁形,陈楚尧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便应着夺门而出。
房门阖上之后,顾苒苒收起伪装的失落情绪,拿起手机给小姐妹打电话。
“果然还是你会拿捏男人,柔弱小白花确实比作精让人心疼啊,我不过演演戏,掉两滴眼泪,阿尧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了。”
隔着一扇门,陈楚尧听着顾苒苒那得意洋洋的语气,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了。
“我也知道这招挺险的,但眼看着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我也是怕后面不好收场,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我临时起意,才想着赌一把。”
“这不是赌赢了嘛,反正这个孩子也不是阿尧的,用一个野种的命换阿尧回心转意,不亏。”
“他当然不会怀疑我,其实当初我只是气不过他喝多了抱着我喊宋清禾的名字,想趁机整他一下,谁知道我真怀了,刚好公司面临转型,需要傍棵大树。”
“比起圈内那些个不靠谱的浪 荡子,阿尧确实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裴书臣?我倒是想啊,但他油盐不进,我真追不动了。”
顾苒苒毫无顾忌的吐槽,落到陈楚尧耳里,犹如惊雷一般。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苒苒还有第二幅面孔。
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乖顺、骄纵,和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呢?
他都把心剖出来捧她面前了,她却一直在他面前演戏,把他当猴似的耍得团团转。
想到这,陈楚尧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天真,还是在笑她的好算计。
他不自觉捏紧拳头,再顾不上被落在病房里的车钥匙,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找人查一下顾苒苒这几年在国外接触过的男人。”
最初还在调侃陈楚尧醋性大的好兄弟在看到满屏的艳 照后,也忍不住噤了声。
陈楚尧沉默划拉着手机。
看着顾苒苒携着不同的男人出入酒店,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顾苒苒回国前的最后一个男人,是威尔逊家族的小儿子,但那小子出了名的酒场纨绔,私生子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就没见能成功上位的,尧哥,你这是被当冤种爹了啊。”
陈楚尧掀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这平静的样子让宋随忍不住竖起拇指,“这都能忍?我都快分不清你究竟是因为太爱她,还是根本不爱她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你之前不说你手机丢了么,我替你追踪过,手机在顾苒苒那儿。”
陈楚尧划拉屏幕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当时她说是你忘她那了,她有空拿给你,我看你也没问,就把这事给忘了。”
陈楚尧面无表情,攥着手机的骨节却隐隐泛着白。
难怪那些早就已经删除的照片视频会外泄。
想必是顾苒苒偷拿他的手机,找人恢复数据,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事后还在他面前装无辜。
再回想起宴会上宋清禾绝望无助的眼神,他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不等他深思,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陈楚尧接起电话,听筒里立时传出顾苒苒脆弱的啜泣:“阿尧,外面在打雷,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沉默几秒,陈楚尧唇边渐渐勾起笑:“乖,在医院等我。”
陈楚尧收起手机站起身,宋随忍不住骂道:“操,你真要上赶着当冤大头啊?都这样了,你还打算结婚?”
“结啊。”
陈楚尧手抄着兜,跨步走出别墅,“既然她这么会演戏,那我就斥巨资给她搭个戏台子好了,可别浪费她的好演技。”
顾苒苒出院后,两家就如火如荼地筹备起婚礼。
婚礼前夕,陈楚尧的一众好兄弟们起哄着给他办了个单身趴。
不知情的都在哄闹着恭喜他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只有宋随看着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的陈楚尧摇了摇头。
“你们说,尧哥这要英年早婚了,宋清禾这会儿会不会哭晕在厕所了?”
偶然听到宋清禾的名字,陈楚尧好似恍惚了一瞬。
他垂眸盯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屏幕。
随后将酒杯撂下,起身走出了会所。
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
身上的酒气都散了大半,他才跨步走进电梯,熟门熟路上了楼。
“叩叩。”
敲响房门后,陈楚尧在门口等了会。
里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突然就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唇。
直到房门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唇边的笑意骤然凝住。
“帅哥,你找谁?”
原本满脸不耐烦的女人在看到门外长相帅气的男人后,眼睛不自觉亮了亮。
“宋清禾在么?”
话落,女人 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暧昧,“你是她什么人啊?”
陈楚尧唇边噙着笑,毫不犹豫回道:“男朋友。”
女人撇撇嘴,目光透着同情,“你这哪门子的男朋友啊,连她调任了都不知道,看你样子,应该大学毕业没多久吧,你该不会是被她玩了吧,像你这种没权没势的可入不了宋副总的眼。”
“知道她为什么连夜灰溜溜的走么,那是因为她陪睡的照片流得到处都是,她没脸在北城待了,你可别被她骗了。”
闻言,陈楚尧恍若未觉,面上仍带着笑,语调懒散道:“那你陪男人睡过么?”
“你有病吧!”
房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陈楚尧敛起笑,不自觉握紧拳头。
直到现在他才有了谣言穿心的实感,他不敢想宋清禾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段时间他时常坐在车里蹲守在她楼下,他想等解决好一切,再和她解释,却没想到她竟迫不及待地远离他。
她恐怕是,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陈楚尧自嘲一笑,心脏骤然传来阵阵钝痛。
他回到车上,点燃根烟,脑子走马灯般闪过和宋清禾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想要见她的念头像疯狂滋生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无所谓她去到哪个城市,反正他要定她了。
欠她的,往后他会加倍偿还。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么,姐姐。”
陈楚尧盯着手机壁纸上扎着马尾的女孩喃喃自语,神情满是眷恋。
谁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连宋清禾也不知道。
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他会把这个秘密,用余生说给她听。
璀璨华丽的婚礼大厅内,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陈顾这场世纪婚礼造势很足,几乎惊动了整个上流圈,前期奢侈的古董鎏金布景更是豪上了热搜,以至于直播预热刚开始,就有不少凑热闹的网友涌进了直播间。
只想亲眼瞧瞧这场壕无人性的世纪婚礼。
吉时一到,水晶吊灯突然全部熄灭,追光灯在穹顶投射出新人的全息影像。
顾苒苒拖着八米长的拖尾婚纱步入会场,她微微仰着下巴,露出修长白 皙的脖颈,看上去像只高傲又漂亮的白天鹅。
直到她缓步靠近舞台中央,才看清面前统一戴着巴洛克面具的十个伴郎。
她还没反应过来,主持人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婚礼开始前,我们的新郎和新娘需要玩一个默契大考验的小游戏。”
话落,台下一阵哗然。
就没见过在婚礼舞台仪式上玩游戏的。
顾父顾母察觉到不对,刚想叫停,却被身旁的两个保镖压着肩膀坐回原位。
见状,不少人都能预感到,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纷纷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新娘要凭借和新郎的默契,在几位伴郎中成功找到新郎,婚礼仪式即可继续,找错需自罚一杯才能揭开下一位伴郎的面具。”
顾苒苒不悦地皱起眉,显然并不知晓这个流程,可她人已经被架在这了,再者她不能就这么甩脸走人,这是她唯一嫁进陈家的机会了。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开始指认新郎。
面具揭开,是一张陌生的脸,她认罚地喝下杯子里的酒。
一杯入肚,饶是她酒量不差,都被辣得呛了喉。
这酒显然是混合过的烈酒。
但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指认,接连指认好几个都不对。
到后面她已经有点酒劲上头了,再也维持不住脸上伪装的笑,提起裙摆上前,一把揭开后面几个人的面具。
如她所想,陈楚尧根本不在台上。
她再顾不上什么体不体面,把杯子往地上猛地一掷,声音尖锐无比。
“陈楚尧,你他妈敢耍我?!”
玻璃四溅,场下的宾客惊叫着躲开。
下一秒,舒缓的钢琴曲戛然而止,转而传来断断续续的喘 息声。
她瞬间回过味来。
脸色变得惨白,尖叫着去拔屏幕插头,可于事无补。
陈楚尧没给她留一丝退路。
大屏上赤粿交缠的男女,男人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可她的脸却清晰怼在屏幕上。
不止现场,直播间也是一片哗然。
「卧槽,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是我想的那个么,直播都被端了,这么激烈?有没有兄弟录到的,求。」
「只有我关心男主角是不是新郎么?」
「楼上那位,照片上不很明显的外国人么,新郎这是被绿了,故意整这一出报复吧,不得不说,新郎是个狠人。」
顾苒苒浑身虚软地瘫倒在地,睫毛膏被眼泪晕开,在脸上流下一串黑色印记,看上去狼狈至极。
再也没了出场时的光鲜亮丽。
此刻打在她身上的聚光灯让她像被围观的跳梁小丑般无所遁逃。
她咬牙切齿咀嚼着陈楚尧的名字,破罐破摔地假装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结束早会,宋清禾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
她昨晚熬了个大夜完善项目方案,几乎没合眼。
现下松下劲来,突然就有些困倦。
宋清禾倚着吧台抿了口咖啡。
突然有人推开茶水间的门走了进来。
或许是她的位置有些偏,又刚好被台上的咖啡机挡住了视线,进来的两人并没看见她,自顾自聊着天。
“陈顾两家这场世纪婚礼,是从万众瞩目变成万人嘲笑了。”
“可不是嘛,新郎逃婚,新娘婚礼上被爆丑闻,这不是把顾家的脸面踩在地上碾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搁谁心里舒坦啊,新娘怀着别人的种骗婚。”
“最让人社死的是,这可是全网直播啊,新娘的做恨视频在大屏上实时滚动,这一段直接让在线观看人数直线飙升,直播都被端了,我都不敢想,女方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只能说,贵圈真乱。”
宋清禾放下手里的杯子。
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响动,两人一齐看了过去,看到是宋清禾,脸上露出上班被领导抓包讲小话的尴尬。
然后悻悻打了声招呼,就逃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听到顾苒苒经历同样的遭遇,宋清禾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因为没有谁能比她清楚这种被当众扒光凌迟的绝望。
但她,也并不可怜她。
宋清禾起身回了办公室。
等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七点过了。
她关上电脑下了楼,拐角处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裹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她还未及惊呼,后腰已抵上冰冷的砖墙。
男人掌心滚烫,扣住她后脑勺的力度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薄唇压下来的瞬间,宋清禾尝到了他唇角残留的薄荷烟味,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急促的心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潮湿的暮色里。
宋清禾挣扎着推开身前的人,却听见他闷哼着将她更紧地揉进怀里。
宋清禾气极,狠狠咬着他的唇,趁他吃痛,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推开他。
紧接着,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沉的夜里响起。
陈楚尧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嘶哑:“打也打了,别闹了,回来吧。”
宋清禾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绕过他就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她刚想发作,陈楚尧却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要没消气,那再来几 巴掌?”
掌下滚烫的触感让宋清禾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掌心扫过他泛着胡茬的下巴,有些疼。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说,你把我这当垃圾回收站了?”
“我没忘,欠你的,我会加倍偿还......”
宋清禾突然嗤笑出声:“你以为你把对我做过的,在顾苒苒身上重现一遍,我就该感动得痛哭流涕么?”
陈楚尧敛了神情,视线直直锁在她身上。
“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受过的伤害,但我保证,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个弥补你的机会。”
“我承认,刚开始和你在一起,确实是我目的不纯,但不是因为顾苒苒。”
没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敢承认,他最初喜欢的,不是顾苒苒。
而是宋清禾。
从十五岁那个夏夜,当他从那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眸的梦中醒来,身下一片濡 湿时,他就知道,自己栽了。
只是叛逆好面的年纪,他羞于启齿喜欢上年长自己四岁的大姐姐。
他隐晦问过,身边的兄弟都管这叫恋母情结。
不想成为异类,他开始回避她,在陈知瑶带她回家时故意表现出厌烦的样子。
他以抵抗的姿态努力压制着心里越来越浓烈的在意。
直到高二分班,他遇见了长相和宋清禾有七八分像的顾苒苒。
他开始有意无意留意起这个女孩,逐渐把对宋清禾的喜欢转移到顾苒苒身上。
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下,他从顾苒苒口中了解到两人的恩怨。
心机深沉试图上位的姐姐,和单纯明媚一再退让的妹妹。
小女生之间的恩怨,他本不在意,却还是打着替顾苒苒出气的由头接近宋清禾。
因为没人知道,他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思藏在玩弄的表象里。
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接近她的初衷。
想到这,陈楚尧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沉默半晌,他才哑着嗓子问:
“你也骗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宋清禾心里顿觉好笑,不觉反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清禾一愣,突然想起那支被她遗落在冲水台上的验孕棒,猜想他一定是看到了这个才来找的她。
但她根本没怀孕。
“你看到的那支验孕棒是误诊,我去复查过,我没骗你,你也不用对我负责,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话落,宋清禾越过他径直上楼,胳膊却猛地被人拉住,用力一拽。
紧接着,她的后背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陈楚尧喘 息着,喉结滚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想你了。”
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宋清禾怔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改口:“想见你。”
声音轻得像叹息。
宋清禾心烦意乱,挣扎着推开他,语气毫不留情。
“陈楚尧,我们没可能了,你回去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上了楼。
陈楚尧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否认第一眼看到那支验孕棒,他欣喜若狂,以为她怀了他的孩子。
但冷静过后,他知道以宋清禾的性子,不管有没有,她也绝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因为,只有把欠她的还完,他才有微弱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他太高估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了。
不过没关系,
他等得起。
宋清禾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一会儿,就被轰鸣的打雷声惊醒。
紧接着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下雨声,雨水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洇湿了窗帘。
宋清禾下床去关窗,却在黑沉沉的雨幕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放在窗户上的手顿了顿。
随即啪的一声,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豆大的雨滴接连砸在陈楚尧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在看到那抹由远及近的纤细身影时,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宋清禾撑着伞站在他面前,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才瞬间亮了起来。
他坐在石梯上仰头看她,眼尾泛红,“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宋清禾没理会他的话,只平静吐出两个字:“上楼。”
陈楚尧兀自扬了扬嘴角,跟在宋清禾身后进了屋。
他暗暗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贪心地想要了解更多宋清禾的近况,却没想到被她一句话浇灭了刚燃起来的希望。
“我只收留你这一晚,明天一早你就回去吧。”
宋清禾从电视柜里翻出一盒退烧药递给他。
“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你这样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我们之间,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真想补偿,就离我远点,行吗?”
陈楚尧没接她手里的东西,只定定看着她愣了几秒。
下一秒,灯泡嘭的一声炸得粉碎。
俩人一同陷入猝不及防的黑暗中。
还未及反应,一双滚烫的大手捂着宋清禾的嘴,将她压在了沙发上,他那还滴着雨水的头发蹭过她的颈窝撩起一片痒。
宋清禾下意识抬脚踹他,却被他死死抵住了膝盖。
“嘘,不要说了。”
他的嗓音卷着哑,语调低沉而颤抖,“姐姐,我头疼。”
有温热的液体滴进她颈窝。
宋清禾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宋清禾出门时,陈楚尧还在沙发上昏睡。
她也不好对一个病人下逐客令,只能先出了门。
只是她刚赶到公司门口,就接到了总部的电话。
“小宋,你把公司最近的发展成果以及正在开展的合作项目整合一下,赶个汇报材料出来,明天来一趟总部。”
“好。”
宋清禾将所有数据材料整合好,才抽空回了趟住处。
她在楼下顺手打包了一份瘦肉粥上楼,却没在屋内看见陈楚尧的身影。
想起她昨晚说的那些话,像陈楚尧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住。
想必是刚恢复点精力,就迫不及待和她划清界限,飞回了北城。
宋清禾没多想,简单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就赶去了机场。
等落地北城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只能在酒店临时落了脚。
一早去公司做工作汇报,领导让她暂留总部,配合项目部负责人拿下旭升的合作项目。
旭升作为海外市场的龙头企业,能和他们合作,将成为公司扩宽海外市场的重要关节,公司上下都很重视,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成败在此一举。
宋清禾毫不犹豫应下。
她刚好也想趁这次机会,多陪陪爸爸。
此前她接手过不少项目,这次也是很快就熟悉了组内进度,生活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只是与她一个人在南城不同的是,无论加班到多晚,总有一盏灯留给她。
每次她踩着宋爸爸的呼噜声进门,心里都感觉无比安心。
宋清禾轻笑着给沙发上鼾声如雷的宋爸爸盖上薄毯,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一早,所有人都早早到了,沉默地围着会议桌,气氛严肃。
不一会儿,几个董事经理便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停至跟前。
宋清禾下意识抬眼,目光便直直撞进了黑沉的眸子里。
一瞬间,呼吸停滞。
宋清禾无意识蜷了蜷手指。
男人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径直走近主位,客套说着开场白。
他虽年轻,身上却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场,脸上分明没什么盛气凌人的神态,却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低头不敢和他对视的感觉。
“裴总,请入座,接下来我们的项目负责人会围绕此次合作项目进行详细讲解,有什么不足您尽管提。”
身经百战的项目负责人在裴书臣的注视下,仍难免紧张地走上台。
裴书臣听得很专注,针对方案节点的发问也总是一针见血。
临到宋清禾上前发言,他才悠悠将视线投向她。
宋清禾指尖微顿,手心都濡 湿了薄薄一层,好在她准备充分,越说倒是越侃侃而谈起来。
结束发言时,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难掩的欣赏。
后续参观车工现场、酒会,宋清禾作为接待方全程陪同。
酒桌上又一轮推杯换盏,宋清禾喝下最后一杯酒,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退了出去。
她坐在隔间掏出手机调了个闹铃,正准备收起手机出去,一盆冷水突然兜头而下,冷不丁让她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水,上面还有细碎的垃圾。
像是洗拖把的污水。
宋清禾还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就听到几声压低的哄笑。
等她拉开隔间门,外面早没影了,只剩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空桶。
她紧了紧手指,从隔间外的湿 地上捡起一串梵克雅宝手链。
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重回酒会,只能给领导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提前退场。
只是她看了眼被污水浸透死机的手机,又看了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一股烦躁浮上眼底。
她用清水大致清理了一下,才走出洗手间。
拐角处,裴书臣正靠在走廊尽头的阳台边打电话。
他穿着剪裁极好的白色衬衣,半挽起的袖子露出一节修长的小臂。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无端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乖,别闹,我在工作。”
“等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温柔宠溺的语调,瞬间将宋清禾拉回现实。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偷听墙角。”
宋清禾回过神,视线对上戏谑的眼神。
她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没偷听。”
同样的回答,突然将时间线拉得好远,恍惚像回到了十年前,他因为早恋被班主任训话,却无意间被在楼梯间打扫卫生的她听了全程。
被发现糗态的少年却并未生气,反而笑侃她偷听。
“这么在意啊,宋清禾,你是不是暗恋我呀?”
好像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班上就传起了俩人的绯闻,最后越演越烈,扩散至全校。
随之而来的,是女生之间有意无意的暗讽和排挤。
说不上多沉重,却也让她在敏 感的青春期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
裴书臣关上手机走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一靠近立时带来一阵道不明的压迫感。
宋清禾敛神看向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书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截了话头。
宋清禾极有眼力见的问候了声,便回避地走开了。
她向前台借了手机,给领导拨了个电话,没想到那边竟意外的好说话。
得到首肯,宋清禾径直走出大厅。
却没想到在大厅休息区碰到了老熟人。
顾苒苒穿着一席白色长裙端坐在沙发上,干净纯白的裙身上却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污水印。
宋清禾不由冷声开口:“你的东西掉了。”
顾苒苒循声回过头,看清宋清禾手上那串手链后,那双水光盈盈的杏眸立时瞪大了几分。
不过转瞬便恢复了一惯的高傲神情。
“夹着尾巴滚得远远的多好,还非得回来找存在感,你的如意算盘打得我都听到响儿了,偏偏还端着一副清高样,惹人厌烦。”
“只要你在北城一天,我就会让你和你那个病秧子爸不得安宁,他们让我不痛快,我就找你的不痛快——啊?!”
她狠话还没放完,宋清禾已经抄起她面前的果汁,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黄色液体顺着顾苒苒精心打理过的长发落下,滴滴答答打在桌面上。
残留的果粒粘在她的头发、衣服和脸上。
顾苒苒一时间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眼里飞速闪过一丝恨意。
不过在触及到周围人的视线后,她很快就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姐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从小到大,但凡你喜欢的,我都心甘情愿让给你,最后就连我的未婚夫也因为你和我解除了婚约…我......”
顾苒苒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
见状,不明所以的人纷纷帮腔,看向宋清禾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
刚从里厅出来的顾苒苒的好姐妹暴怒,举着手包就冲过去砸宋清禾。
“你个人尽可夫的婊 子,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苒苒善良,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刚刚就该往你身上倒硫酸!看你还怎么发 骚!”
周围奚落讥讽的言语,浪潮一样涌向宋清禾。
一如当初被造谣被围观时的场景。
她被置于多数人的对立面,孤立无援。
可心里却早就没了当初的无措和恐慌。
她只是平静看着周围人对她的指指点点,随即端起桌上的花茶猛地泼向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
“还有你是吧,都听到了,是她们泼我脏水在先,还想对我进行人身伤害,请帮我报警,孰是孰非,都有监控,警察自有定论。”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女人闻言也顾不上脸上的水,心虚地上前捂宋清禾的嘴。
奈何宋清禾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箍着她手腕的力道疼得她直尖叫。
顾苒苒都看傻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不装温柔无辜了,从桌上抄起一个烟灰缸就照着宋清禾的后脑勺砸了上去。
宋清禾有所准备地反脚踹在顾苒苒肚子上,疼得她立时弯下了腰。
“大家都看清楚了,我是正当防卫。”
说完,她骤然靠近顾苒苒耳语:“不是骂我泼妇么,那我就用泼妇的方式解决问题好了,不是喜欢颠倒黑白装无辜么,那我就让你们装个够。”
宋清禾从小就帮宋爸爸干活,力气不小,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绰绰有余。
一对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楼层保安闻讯赶来时,宋清禾正左手薅着顾苒苒的头发,右脚踩在夏颖背上。
两人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顾苒苒捂着脸哭,“我就知道你以前是装的,你以为陈楚尧和裴书臣在看清你的真面目后,还会要你么?!”
夏颖趴在地上,恶狠狠道:“贱人,我他妈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接受的礼仪让他们惯用假面示人,就算遇到不对付的人,面上也得礼让三分,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都看傻了眼。
三人被带回警局的路上,夏颖还在打电话。
宋清禾心里毫无波澜,按照流程录好笔录。
原本已经做好了得在里面待上几天的准备,突然就有人来通知她可以走了。
她不明所以走出警局,在看到门口的高大身影时蓦地愣了一瞬。
她怎么也没想到,保释她的人,
会是裴书臣。
宋清禾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问为什么,还是解释原因,好像都没意义。
末了,她只轻声道了声谢。
一道黑影却猝不及防笼罩下来。
裴书臣弯下腰,细细打量着她,在看到她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后,不自觉伸手抚了上去。
宋清禾愣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
良久,才听他低叹了口气,“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宋清禾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臂,用力往后一拽。
她脚下一个踉跄。
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裹着熟悉的雪松气息,以宣示主权的姿态将她拢在怀里。
“裴总,感谢你关照我女朋友,只是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事,以后少做。”
陈楚尧嘴角噙着笑,“毕竟,我还健在。”
裴书臣面无表情,视线落在放在宋清禾肩头的手上,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冷霜。
他沉了几口气,才将升腾起来的妒忌和怒意压下去。
径自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宋清禾,温声道:“去车上换身干净的衣服吧,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宋清禾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退出陈楚尧的怀抱,不料被他暗暗压住了肩膀,语调透着几分冷意。
“宋清禾,你敢接试试。”
“陈楚尧,你现在以什么身份立场管我。”
宋清禾不由冷笑,“无名无份的前男友,还是知瑶的弟弟?”
闻言,陈楚尧嘴角的弧度沉了沉,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力度。
宋清禾接过裴书臣手里的袋子,坦然道了句谢,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宋清禾,裴家不会承认你的,裴家太太不可能是你这种出身。”
脚步顿了顿,宋清禾恍若未闻,径直上了车。
直到车辆驶出一段距离,她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垂头站在原地的陈楚尧。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只一眼,她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裴书臣侧目看向她,温声道:“刚才他说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
闻言,宋清禾自嘲一笑,无谓地自我调侃道:“当然不会,我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况且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刚刚没开口解释,只是因为我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衣服费用我——”
“吱!”
猛然一个急刹车将她的话截断。
宋清禾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下一秒,又被一双大手按着肩膀压回原处。
“没有女朋友,没有早恋,宋清禾,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话一脱口,裴书臣便懊恼地噤了声。
听到她故作无谓地自我贬低和误会,他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
宋清禾怔在原位没说话。
“对不起。”
郑重又严肃的口吻。
宋清禾反而不知所措地连连摆手,“不不…没关…”
“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你会因为冠着裴书臣绯闻女友的头衔而遭受到这么多的恶意。”
宋清禾脸上的神情骤然凝住。
“我从不出面解释,只是因为,我享受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被绑在一起的感觉,总觉得这样,你就离我更近一点,我于你,就多了一层异于常人的特殊。”
“我出国前给你留了封信,但是你没——”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宋清禾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医院的来电。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匆忙接起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直到电话挂断,她都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跟我爸匹配的肾 源,医院通知我去移植科登记。”
宋清禾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在发颤。
“那太好了,赶紧通知叔叔一起去医院。”
宋清禾这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宋爸爸打电话。
裴书臣重新启动车子,往医院赶。
但电话却始终没人接。
“可能是出门没带手机,我得回去一趟。”
她话音还未落,裴书臣已经轻车熟路地调转了车头。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老旧的小区,引得不少在公园散步的大爷大妈围观。
宋清禾下车礼貌道谢:“今天麻烦你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裴书臣放在安全卡扣上的手握紧,转瞬扬起抹笑点了点头。
她把立场摆得这样泾渭分明,他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因为他太懂她了。
追得太紧,她反而溜得更快。
他有足够的耐心,让她主动靠近他。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开口,好歹......同学一场。”
宋清禾点点头,转身上楼。
她打开门,习惯性喊了两声,但没人应答。
径自走向卧室。
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浑身血液倒流。
宋爸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爸?!”
宋清禾猛地快步冲过去,指尖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好在还有气息。
慌乱中,她下意识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铃声几乎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裴书臣,帮帮我!”
车辆一路疾行,连闯了几个红灯。
等把人送进ICU,宋清禾才后知后觉的身体发软,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却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一切有我在,别怕,叔叔会没事的。”
宋清禾没吭声,眼眶红红地低着头。
不知道过了过久,ICU大门才再次被打开。
宋清禾迎了上去,满眼希冀地盯着走出来的主治医生。
医生轻叹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病人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又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耳边轰然嗡鸣作响,宋清禾只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再也听不清他的话,眼泪断了线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裴书臣心脏猛然一阵抽疼。
可他毫无办法,只能不断说着安慰的话。
明明只差一点......
她就能得偿所愿。
“如果我没和她们纠缠,如果我早点回家,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书臣心疼地弯腰抱住了她。
他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进他骨头里。
“这和你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冠罪名,这些年,你已经很努力了,或许对宋叔叔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清禾将头埋进他怀里,痛哭起来,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裴书臣手掌轻抚着她的背。
他发誓,从今往后,他要让她的每一天,都只会是晴天。
黑白相接的葬礼上,宋清禾双眼麻木地站在棺材旁,和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回礼。
“姐姐,节哀顺变。”
“清禾,你也别太难过了,身体能扛到现在也算是全了你一片孝心,现在你爸走了,但是以后你还有妈妈。”
闻言,宋清禾只是淡淡瞥了眼打扮靓丽的顾夫人,反倒是顾苒苒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等到顾夫人入席,顾苒苒才咬牙切齿道:“宋清禾,你休想进我们顾家的门,你这个灾星,把你爸都克死了,还想祸害我们顾家么。”
“你要是本本分分夹着尾巴做人,你那个病秧子爸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这不,碰到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你爸估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吧?”
宋清禾陡然抬眼,死死盯着顾苒苒。
空洞麻木的眼神让顾苒苒心下猛地一跳,不自觉惊叫出声。
“你要死啊?”
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宋清禾唇边勾起笑,眼神却冷得骇人。
混沌的脑子走马灯般闪过满屏的污言秽语和她的粿照。
「你女儿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靠睡出来的,要不然你以为她有那么大本事?」
「她不知道都被多少男人搞过了,还把肚子给搞大了,怀了个野种都分不清爹是谁,还在这装清高呢。」
「不过,你应该也不在意吧,毕竟你还得指着她陪睡挣医疗费呢。」
克制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防线。
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想争,为什么她们就是不放过她。
彻底失去意识前,宋清禾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既然如此,
那她就彻底把东西抢过来好了。
没告诉任何人,宋清禾径自办理了退院手续,回到家,拉上窗帘,倒在沙发上睡得昏天暗地。
不知睡了多久,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她陷在半梦半醒间醒不过来,复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房间内一片黑,唯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透出点微弱的电脑蓝光。
裴书臣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盯着屏幕,像是在处理工作。
屏幕的光晕落在他的碎发上,衬得他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饿了吗?”
低磁的声音唤回了宋清禾的意识。
目光对上他黑沉的视线,宋清禾问:“你怎么进来的?”
裴书臣轻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抱歉,我有点担心你,擅自找了开锁的,你如果介意,我可以马上离开。”
说着,他从沙发上起身。
经过身前时,宋清禾猛然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他重心不稳朝沙发上倒去,却在即将压在她身上的前一秒,用胳膊撑住了身体。
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发颤。
唯有眼角眉梢还绷着经年累月的克制,将所有翻涌的情愫都锁进眼底深处。
裴书臣直起身。
下一秒,又被身下的女人拽着领带拉了回去,陈旧的沙发发出低沉的闷响。
唇舌交缠间,宋清禾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裴书臣却覆上她的手,交缠着将她的手掌扣在沙发里。
耳边只剩下交缠的喘 息。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禾只觉快要溺毙在这个深长的吻里。
窒息前一秒,裴书臣微挪开唇,却仍舍不得离开,轻轻啄吻着她的唇角。
“你不想?”
“想。”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她泛红的耳垂,喉结滚动时带起的气流扫过她发烫的脖颈,“但不是现在。”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阿禾。”
宋清禾扯起抹笑,“除了这个,我什么也给不起。”
喉结在青白色皮肤下滚动了两下,“你只需要考虑愿不愿意,其他的,我会摆平。”
“你别忘了,我除了是裴氏未来的继承人,还是旭升的创始人,我不是只能依附家族。”
“所以,信我一次,无所谓你是利用我,还是踩着我上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结婚呢?”
跨越阶层,谈何容易。
但现在,她就想试试站在高位的滋味。
“好。”
宋清禾敲开顾家大门时,楼上正传来瓷盘碎裂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道歉!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我道歉?爸爸,你......”
顾苒苒的声音在看到宋清禾的瞬间戛然而止,转而变得更加尖锐,“你来干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贱人?”
她脸上带上几分扭曲的嫉恨,“先是陈楚尧为你逃婚,后是裴书臣为你出头,论吊男人的功力,还得是你这个婊 子......”
宋清禾径直走了进去,“我今天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顾氏先是在那场婚礼上出了不少洋相,后又遭遇旭升明里暗里的带头抵制,商人趋利,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乐得卖旭升这个面子。
合作方接连撤资,导致顾氏资金链断裂,股价不断下跌,出现巨大亏空。
顾总急得团团转,实在想不出招了,才劝说顾苒苒和顾母出面,跟宋清禾打打感情牌。
“清禾,都是一家人,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妹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我让她和你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吧,顾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对吧?”
“妈说得对,所以为了顾氏的未来,不如就让我以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和裴家联姻吧......”
话音未落,顾苒苒突然癫狂地讽笑出声:
“贱人,你以为你是谁,裴家是你想嫁就能嫁的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有,你永远别想代替我的位置,你不配!”
宋清禾挑挑眉,静静看着沙发上的顾总,他几乎毫无意外地应了声好,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喜。
顾裴两家联姻,是他当初求都求不来的,现在自动送上门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顾夫人也一扫脸上的阴霾,亲切挽着宋清禾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清禾,妈妈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能主动为爸爸妈妈分忧,真的让妈妈倍感欣慰,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爸爸妈妈都会尽量满足你......”
她话音未落,顾苒苒突然疯了般尖叫着冲上去厮打着宋清禾,“贱人,我不同意!你才不是什么顾家大小姐,你个冒牌货,给我滚出顾家——啊?!”
猛地一巴掌猝然扇在她脸上。
顾苒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哭了出来。
“爸,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顾父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也有点后悔情急之下打了她,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快到嘴边的鸭 子飞了,只能疾言厉色道:
“苒苒,她是你姐姐,你要学会好好和她相处…”
“我不认!”
顾苒苒死死瞪着宋清禾,满脸嘲讽,“你不是说你不稀罕进我顾家的门么,现在不装了?”
宋清禾靠近她,附身耳语:“你做过的事情,以为躲起来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顾苒苒眼神闪了闪,突然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
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就听见宋清禾来自地狱的声音:
“以后,你在意什么,我就抢什么。”
顾苒苒倏地跌坐在地上。
看她像看来收命的恶鬼。
旭升创始人、裴氏未来的继承人,要与顾家大小姐联姻的消息一放出去,几乎震动了整个上流圈。
谁都知道顾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顾家大小姐更是刚在婚礼上闹出丑闻,被陈家扫地出门。
谁都想不通名利双收、惊才绝艳的裴总为何要挑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作为联姻对象。
连陈楚尧也感到困惑。
搞不懂裴书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楚尧还没反应过来,《婚礼进行曲》突然响起。
他闻声抬起头,就看见宴会厅门口那扇门打开了。
身穿白色婚纱的女人缓步走上舞台。
等看清女人的长相,陈楚尧脑子轰然一声炸开。
那些看热闹的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被无尽的慌乱取代。
陈楚尧再听不到周遭任何声音,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舞台中心快步走去。
舞台下穿着伴娘服的陈知瑶看见情况不对,连忙追了过去,赶在他上台之前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对阿禾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还想毁了她的婚礼吗?!”
陈楚尧顿了顿,仍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我姐,却帮着裴书臣那个外人?”
“以前我做错的事情,我认,我以后会慢慢弥补,但裴书臣趁人之危,又算什么男人?”
此时,婚礼进行到交换对戒的环节。
司仪举着话筒,问新娘是否愿意嫁给新郎为妻。
陈楚尧再也按耐不住狂躁的心,一把甩开陈知瑶的手,拔腿就要冲上舞台。
却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控制住。
他挣脱不开,只能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不要。
霎时,全场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或震惊,或探究,或窃窃私语......
宋清禾循声遥遥看了过去,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
在轻快的音乐声中,笑着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只一句,瞬间将陈楚尧击溃。
他恶狠狠瞪着笑意温柔的裴书臣,咬牙切齿道:“你好手段!”
保安按照指示将人带离出场后,现场立时恢复了秩序,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众人抛之脑后。
婚礼结束后,裴书臣牵着宋清禾的手,走出宴会厅。
刚走出旋转门,就看到了倚靠在车旁的陈楚尧。
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脸上还带着淤青,看见她就急匆匆冲了上来。
却被拦在了一米开外。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挡在前面的裴书臣,怒声骂道:“滚开!”
宋清禾拦住裴书臣向前的动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里难得带了丝撒娇意味,“交给我好吗?”
裴书臣垂眸看她,点了点头,转而走向一旁。
“阿禾,你想结婚,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戒指,戒指我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
陈楚尧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有些隐隐发抖。
他捧着一个精致的钻戒盒子,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眼里透着希冀和渴盼。
宋清禾看到他这样,不由想起当初那个满心期待他们能够走进婚姻殿堂的自己。
可惜,错过的东西就像过了期的糖,终要舍弃。
“陈楚尧,我已经结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宋清禾抬起手,举到他面前。
宽大的衣袖滑至肘间,盘亘在她手臂上的疤痕像是凝结着时间的痂皮,将那场意外永远封印在身体的方寸之间。
提醒着曾经灼痛的记忆从未真正消散。
陈楚尧只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和她对视的勇气。
沉默半晌,他哑着声,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可宋清禾并不需要他的道歉。
她只是想给他看看,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而已。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
宋清禾缓步走到裴书臣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交缠,“那就成全我的幸福。”
陈楚尧脸上瞬间失了血色,看向她的眼神破碎不已。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最后,停在她和裴书臣交握的手指上。
无名指上的对戒闪烁着微弱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半晌,他才凄然出声:“好,我成全你。”
“只是你记住,他裴书臣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宋总,您父亲找到公司来了,吵着要见您。”
宋清禾动作一顿,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用力推开。
助理刚想阻拦,被宋清禾拦了下来。
“你先下去吧。”
“是。”
宋清禾亲自给人倒了杯水,下一秒,那杯水就悉数泼到了她脸上。
像是不解气般,一个重重的耳光紧接着甩了上去。
口腔内立时爆开一股血腥味。
“贱人!”
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谁给你的胆子收购顾氏的股份?!”
“顾氏早就只是一个空壳子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谁不是给。”
宋清禾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干脸上的水渍,“况且,顾总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已经没有顾氏了,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它改头换姓。”
顾景山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养不熟的白眼狼!截胡项目,偷偷收购顾氏股份,当初你主动回归顾家,是不是早就算计着这一天了?!”
“是啊。”
宋清禾坦然相告。
三年前,她和裴书臣结婚后,考虑到顾裴两家的合作,顾景山把她安排进了顾氏。
一个边缘的职位,没什么实权。
但不影响她干实事。
这些年,顾氏转型失败,市值持续缩水,要不是有裴氏助力恐怕都活不过今天。
表面给点好处,稳住顾景山。
实则她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启创公司,坐收渔翁之利。
从头到尾,她要的都不只是顾氏。
顾景山还想扑上去打她,身体却突然僵直着往后一倒。
将人紧急送进ICU。
命是抢回来了,但人瘫了。
顾苒苒和顾夫人天塌了般抱头痛哭。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你该死!”
顾苒苒猛地起身扑向她。
宋清禾有所防备,侧身躲开她,却还是在她即将滚下楼梯时,下意识拉了她一把。
不料巨大的拖拽力将她扯着,一起滚下了楼梯。
血液霎时渗透地面。
是顾苒苒的。
她怀孕了,自己却不知道。
三年前,顾苒苒被人设计,和圈里出了名的纨绔滚上床,被记者拍了个正着。
为了声誉,两人不情不愿结了婚。
婚后,顾苒苒不是在捉奸,就是在捉奸的路上。
纨绔护着小三,将顾苒苒几次打到流产。
这次,是顾苒苒最后一次怀上孩子。
也是她最后一个孩子。
可惜,什么都没了。
顾苒苒哭着站上天台,一跃而下,被好心人送进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
保住了命,双腿却高位截肢了。
没过两天,她夫家被人匿名举报偷税漏税和非法侵占,进了看守所。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顾夫人几乎哭瞎了眼。
“是不是你干的?”
宋清禾哑着声问。
裴书臣微喘着停下,额上的汗砸在她胸前。
“你说过不许我插手。”
晦暗不明的光线落在他英挺的五官上,他漆黑的瞳眸里,映出她的倒影,“我永远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事后,裴书臣耐心清理好她的身体,才转身进了浴室。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宋清禾拿起手机敲了敲浴室门,“电话。”
“帮我接一下。”
宋清禾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
“裴总,您一直资助的那个小孩最近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她想见您一面,说是那年您没用上她妈妈捐献的肾 源,但还是资助她上学,她想当面感谢您,您看要不要见见?”
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
宋清禾愣在原地,一时都忘了回话。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边已经又自顾自地道了声喜:“还有,恭喜裴总,夫人的体检报告下来了,夫人她怀孕了!”
宋清禾从愣怔中回神,笑了:“我会转告他的。”
那边沉默几秒,转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道贺。
挂断电话,手机自动跳转桌面。
她才发现,裴书臣的手机壁纸是她躺在沙发上打盹的照片。
照片有些眼熟。
那年,她在爸爸的相册里见过。
原来,那些年裴书臣一直在帮爸爸找肾 源。
原来,他比她认知的,更早的认识爸爸,
还瞒着她,帮她照顾爸爸好多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