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次,我看着路边两头花白的夫妻互相扶持着向前走去,向顾知许感慨。“你说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在一起吗?”“当然会。”顾知许牵住我的手:“我说过会陪你一辈子,绝不会食言。”我打趣道:“那万一,我比你先死呢?”“那我就买个双人墓地,你在下面等我安排好上面的事,然后,我就来陪你。”现在,我真的要死了。我要顾知许实现他曾经的承诺等顾知许走后,我就打通了墓园的电话。“你好,我想选个墓地。”这个电话,我已经打过两次。第一次,是为我的父母。第二次,是为我的孩子。现在,是我第三次打这个电话,却是为了我自己。我一个个亲手埋葬了我所有的亲人,到最后,总算一家团聚。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今天要去看爸妈,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随后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对从未戴过的结婚戒指。这是顾知许亲手做的,内圈刻着“顾知许永远爱黎笙”的首字母。困在过去的人总是把谎言铭记,即便那只是他们爱情的墓志铭。我把女戒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见到顾知许又将男戒拿给他。“去看我爸妈,戴上吧。”顾知许不耐烦:“有必要吗?”“做戏做全套。”我坚持,“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不是吗?”顾知许眼神晦暗下来,最终戴上了戒指:“是,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三年前没戴上的戒指,此刻终于戴在了我们两个人的手上。我收回目光,缓缓收紧了手指:“走吧。”我们一同到陵园,我走在前面,路过一个个墓碑。以前我胆小,看着墓碑的黑白照片,总是害怕地躲在顾知许身边。而现在,我不怕了,顾知许也不会再护着我。我停在爸妈的碑前。照片中,爸妈看向我的眼神,一如往常宠溺。我笑着说:“爸妈,我很幸福。”“我和顾知许结婚三年了,他很爱我。他工作很忙,但是每年都会抽空陪我去旅游,他直男一个,但是每次过节的礼物都很用心,我不开心了,他会安慰我,我难过了,他会陪我难过。”黎天的阳光真是刺眼啊,我眼前渐渐模糊。“他以前在你们面前说,会照顾我一辈子,他做到了。”我想——如果当初没有带顾知许见楚芊芊,我们现在一定过着这样的生活。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残酷,从来都没有假如。淡漠地看着我磕完头,顾知许好整以暇的开口:“装完了吗?”闻言,我慌忙起身:“走吧。”我不想在父母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顾知许却看着我慌乱的模样,勾起了唇:“有什么不能在你爸妈面前说的?”“是我和你打了三年离婚官司,还是我根本就不会送你礼物,我不会安慰你,不会陪你难过,你越难过我只会觉得越畅快,我最期待的也只会是你有一天突然死了,死得越远越好……”“顾知许!”我打断他,近乎哀求般低声道:“不要说了,至少不要在这个地方说……”顾知许看着我,眼底恨意不加掩饰:“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求饶?”他冷冷地眯起眼睛,伸手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扔在地上,随后抬脚,踩着戒指往前走去。“就算你死了,这一切也还不清。”戒指被重重踩进泥底,我看着顾知许的背影,下意识喊:“顾知许。”顾知许没有回头,如同三年前一般无二。我提着的那口气终究崩塌,看着墓碑上爸妈冲我温柔笑着的黑白照片,眼泪顷刻决堤。“爸妈……对不起,本来想让你们放心的。”我哭到没了力气才终于平静。墓园此刻无比安静,只有阵阵轻柔的风抚过我的肩头,好似一个个温柔的怀抱。我捡起那枚被顾知许踩踏的戒指,抹去眼泪,重新挤出笑:“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到死都爱一个混蛋的。”说着,我取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两枚戒指重聚在我手心。下一刻,被我重重地丢了出去。“叮”的一声,戒指不知落在哪儿,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季甜发来的照片。“这和知许在一起的两周年,他买给我的戒指,有没有你们的结婚戒指好看?”照片里,季甜和顾知许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耀眼的光。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随后翻出我和楚芊芊,还有顾知许三人的合照,发了过去。